|
“最高贵的惩罚是沉默,最矜持的报复是无视。少在烂事上纠缠,少为不值得的人生气,让自己活的高贵一点。学会放下,才能更好的前行。这个世界看似纷繁复杂,本质上却还是你一个人的世界。”读了杨绛先生这段话,思绪万千!这几日心里颇不宁静,倒不是为着什么具体的烦难,只是像被一层薄薄的、濡湿的纱蒙着,透不过气来。人仿佛总陷在一种被动的黏稠里——为一句无心的言辞辗转,为一点琐屑的得失挂怀,甚至为陌生人的一个眼神,便要默默咀嚼半晌。这自己与自己无休无止的纠缠,最是耗人。正闷闷的,又翻出杨绛先生那段话,那熟悉的字句,便如一把清泠泠的钥匙,轻轻探进了心锁里。 “最高贵的惩罚是沉默,最矜持的报复是无视。”初读时,只觉得这是一种凛然的姿态,一种克制的胜利。如今再想,却品出更深一层的慈悲来。那沉默,哪里是惩罚他人呢?分明是给自己的喧嚣,下一个决绝的休止符。当那些伤人的言语、恼人的行径如箭矢般射来,最有力的盾牌,竟是我们自身心灵的静默。不接,不迎,不让它在心湖里激起一丝自己认可的涟漪。那无视,也并非傲慢,而是对自己生命疆域最清醒的捍卫——将那些不值得的人与事,决绝地放逐到视野与心田的边界之外。这沉默与无视,原来是两柄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将自己与烂人烂事捆绑在一起的、无形的线。 于是便懂得了为何要“少在烂事上纠缠,少为不值得的人生气”。那纠缠与气恼,看似是向外的作用力,实则每一分力道,都反弹回来,结结实实地锤在我们自己的筋骨上。我们耗费心神去修葺别人家漏雨的破屋,自己的庭院却因此荒芜了。那口气,争赢了,是满心的疲惫;争输了,是双倍的屈辱。更可悲的是,无论输赢,我们都已将自己最宝贵的光阴与心境,典当给了那场无谓的烽烟。让自己活得高贵一点,这“高贵”从不是衣冠的华美或地位的显赫,而是心灵不被绑架的自由,是精神得以超拔于泥淖之上的那份轻盈与清爽。 这便自然引向了“学会放下”。放下,谈何容易?它不像丢开一个物件那样简单。它更像一场漫长的、与自己达成和解的仪式。那放下的,往往不是外物,而是我们内心固执的投影,是我们对“事情本该如何”的执着幻想。杨绛先生是历经沧桑的人,她所说的放下,必是千帆过尽后的澄明,是烈火焚冶后的真金。那里面有一种巨大的、温柔的力气,不是硬生生地掰开紧握的拳,而是让手在温暖的阳光下,自己感觉到疲惫,然后自然而然地松开。放下之后,步履才能轻快,目光才能穿越眼前的迷障,望到更远的山川。前行,需要的正是这份“轻装”。 她最后点破:“这个世界看似纷繁复杂,本质上却还是你一个人的世界。”这话初听有些寂寥,细思之下,却是一种顶天立地的担当。外界的风雨琳琅,他人的声音嘈切,固然存在,但它们最终能成为我们世界的背景、插曲,还是挥之不去的主旋律,决定权竟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心灵的容受与解读,才真正塑造了我们所居世界的样貌。一个内心兵荒马乱的人,即使身处桃源,也只觉得嘈杂;一个内心自有丘壑的人,哪怕周遭喧嚣,也能辟出一方静土。这份了悟,并非教人离群索居,而是赋予人一种深刻的定力:既然世界终究是自己的,又何须将营造它的主权,轻易让渡给无常的外物与他人? 夜深了,窗外的市声渐渐沉淀下去,像一杯搅浑的水,慢慢澄澈。心里的那层薄纱,似乎也被这清夜的风,悄无声息地揭了去。我仿佛看见一个清癯而坚韧的背影,在历史的烟尘里缓缓行走,任身旁车马喧阗,她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寂静,用沉默铺路,以无视扫尘,将那些不堪的、琐碎的,都化作了身后淡淡的、不值一顾的埃土。她的世界,由始至终,都是明净而完整的。 我关上台灯,让月光流进来,静静地洒了一地。那光,清辉凛凛,却又温柔无比,像极了一种高贵而矜持的守望。在这守望里,我自己的那个世界,也仿佛正一寸一寸地,变得清晰而安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