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新闻网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简体 | 繁体
 
 中华新闻网首页 >文化大观 > 文学园地
 
街灯
时间:2026/1/10 10:40:32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夜深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晕晕的,像是瞌睡人的眼。我忽然想起,明天就是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了。这个节日是2020年7月由国务院批复设立,落在每年的1月10日,取的是“110”这三个数字的谐音。日子是新的,意味却是老的,老到可以追溯到每一盏深夜不眠的街灯,每一条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板路,每一个平凡日子底下,那根看不见却绷得紧紧的弦。

我的思绪,不知怎的,就飘回了老屋门前那条窄巷。巷口总有一盏路灯,罩子是老式的搪瓷,早已锈蚀了边角,昏黄色的光便从那破损处溢出来,洒在地上,是一滩朦胧的、带着毛边的暖色。夏夜里,那光是蚊虫的舞池;冬夜里,那光便是归人眼里最先触到的一点温存。有一个警察,叫什么名字我已忘了,只记得巷里的人都叫他“老安”。他似乎总在那灯光底下出现。有时是黄昏,背着手,慢慢地踱,和摇着蒲扇下棋的老头儿搭几句话;有时是深夜,他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声音清亮而安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仿佛给沉沉的夜打着更。那时觉不出什么,如今想来,那规律的脚步声,不就是夜的脉搏么?它响着,夜便是活的,是安宁的;倘若哪一夜听不见了,心里倒要空落落地悬起来。

后来离了故乡,在更大的城市里奔波。见过更辉煌的警徽,更笔挺的制服,更迅疾的警灯闪烁。那红蓝的光,撕裂夜幕,是冲锋的号角,是危急的宣告。这光是锋利的,冷的,带着金属的质感,让人肃然,也让人生畏。它属于另一重世界,那里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刀光剑影,生死一瞬。这光太高,也太远,像天上的雷霆,我们只是被庇护的众生,仰头望着,心里满是敬畏,却难生出巷口灯光下的那种熨帖。

真正将这两重光影揉在一起的,是一件极小的事。一个初冬的深夜,我因事晚归,地铁口离住处还有一段冷清的路,公交车已经停驶,夜班车还没上班。风刮得紧,卷着枯叶打旋儿,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身影,穿着反光背心,正俯身摆弄着一辆歪倒的共享单车。他认真地将车扶起,推到指定的白线框内,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向下一辆。那动作寻常极了,就像农人俯身拾起一束稻穗。我走过他身边时,他直起身,对我点了点头。帽檐下的脸很年轻,显得有些发红,呵出的气在灯光下凝成白雾。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一下。他肩上警衔的微光,和他身旁那盏路灯的光,竟融融地汇在了一起。那不再仅仅是威严的符号,也不是遥远的雷霆,它成了这寒夜里可触可感的温度,成了守护这排单车、这段路、这个夜晚的,一份沉静的专注。

这专注,我似乎又在别处见过。对了!是在老家时,大院邻居马叔叔的眼睛里。他退休前,在厂里做了几十年仓管。他有个习惯,每晚临睡前,必拿了手电,去仓库区最后巡看一遍。我小时候跟着去过,看他用手电的光柱,缓缓地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检查每一把锁头。那光柱是专注的,平稳的,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他并不说什么,但那神情,仿佛这偌大的仓库,这一屋子的物件,都沉沉地压在他的目光里,须得安放妥帖了,他这一日才算圆满。老安巡夜的脚步,年轻警察扶起单车的手,马叔叔巡视仓库的目光,那底子里,原来流着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守着”的姿态。守着一盏灯,一段路,一份秩序,一个心头的安稳。这守,是静的,是耐烦的,是日复一日将一件简单的事情,做成山河的尺度。

我又望向窗外的街灯。它们沉默地站着,光线穿过长满茂盛叶子的枝桠,在地上画出疏淡的、交错的光影。我知道,在这光影照不见的许多地方,在更深的夜色里,有另一种光,是警灯,正沉默地亮着,或疾驰着划破黑暗。它们是一体的。那巷口的暖光,是这警灯散落人间的、温情的影子;而那警灯凌厉的光,是这街灯得以安然亮着的、钢铁的脊梁。

夜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火车汽笛的长鸣,悠悠的,像是从岁月那头传来的回响。我忽然觉得,这“警察节”,或许不必总用隆重的仪式与赞颂去填充。它更像一个契机,让我们这些被守护着的人,能在这样一个夜晚,静静地想起一盏灯,一串脚步,一束专注的目光。然后,心里生出一种默默的、安稳的感激。这感激,不喧哗,却绵长,就像那盏老路灯的光,昏黄地,静静地,照着晚归的人,直照进梦里去。

2026.01.09



责任编辑:珈珈

    >相关新闻

网友评论
 验证码
网友评论栏: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新闻排行榜
1 街灯
2 天津: 破损休闲凳已修复
3 “翔宇教室”在天津揭幕 周恩来精
4 安徽省太和县原墙镇开展防范电信诈
5 《浅绛瓷谭》专刋(第三辑)丨浅绛
6 巾帼暖心岗 服务暖津城 天津女企
7 锚定三大方向 筑牢信访根基 河东
8 凝聚合力织密“毛细血管” 共建共
9 一件衬衣见初心 南开军休干部追忆
10 天津市河东区退役军人服务中心获评
版权所有@中华时报传媒集团(香港)&中华新闻通讯社所有 咨询邮箱: nsj168@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