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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崇恩雕塑园参观记》
时间:2025/12/2 16:18:42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入园便是一条青石板路。时值初冬,路旁的紫荆花正开得旺盛,细碎的花瓣散落在石板上,被偶尔经过的脚步骤然惊起,又轻轻落下。园子比想象中更开阔些,矮矮的围墙围蔽着,墙内矮矮的冬青绿油油的,让那些青铜的、花岗岩的、汉白玉的身躯,从容地散落在草坪、水榭与竹林之间,像是本就该长在这里似的。

盈门是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照壁,上面有黎雄才大师提写的“曹崇恩雕塑园”几个大字,入园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鲁迅先生”。他坐在一张藤椅的化石里——青铜凝固了藤条的每一道纹理——身子微微前倾,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支看不见的烟。风过时,他额前的发似乎真的会动。最让人走不开的是那双眼睛:凹陷的眼眶里,瞳孔被凿出深深的孔洞,目光从那里射出,又冷又硬,穿越了铜锈与时空,钉在每一个看他的人身上。我在那目光下站了会儿,竟有些无措,仿佛自己心里那些轻飘飘的念头,都被这眼神称出了重量。

绕过一片小水塘,景象陡然不同了。这里是“百姓”系列:推石磨的农妇,背篓的弧度与她脊背的弯曲惊人一致;踩水车的汉子,小腿上肌肉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最动人的是一组“母子”:母亲蹲着,用粗陶碗给孩童喂水,孩子的脑袋信任地靠在她肩上。石头本是至硬之物,此刻却柔软得不可思议——母亲袖口磨损的毛边,孩子耳后细软的绒毛,都在光影下微微颤动。我忍不住伸手,指尖触到的是秋阳晒暖的、粗粝的真实。

园子深处有座小亭,里面安放着“冼星海”。他正指挥着,头颅高昂,双臂张开,整个身体是一道撕裂沉默的闪电。奇妙的是,当你站在特定角度,会发现他张开的指尖恰好截住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现代楼群的玻璃幕墙,成了他无声乐章里一串奇异的音符。古老与当下,在此刻完成了对视。

午后的阳光斜了。我踏上归路,在出口处又回望。夕阳正给整个园子镀金,那些坚硬的轮廓溶进暖光里,竟有了体温般的柔和。忽然懂了曹先生为何选择将作品这样放置——不要殿堂的森严,不要基座的隔绝。让雕塑活在四季里,承雨露,披霜雪,与草木同呼吸。艺术最高的归宿,或许不是被供奉,而是成为风景本身,成为可触摸的岁月,在某个平凡的午后,与一个偶然经过的陌生人,交换一次无言的、长久的注视。

出得门来,市声渐起。但那份石头与青铜的沉默,已在我心里生了根——原来有人替我们,把那些容易飘散的情思,容易遗忘的面孔,都认真地、笨拙地、温柔地,刻进了不会消失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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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曹崇恩先生在雕塑园合影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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