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灵山公园免费开放后,已一跃成为网红打卡地。此山素来清幽,石径蜿蜒,林木葱茏,时有猴子自林间探首张望,颇有世外桃源之韵。殊不知,它渐渐化作一座天然舞台,各路“神仙”纷纷登场、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每日清晨,便有老者手提水桶,执巨笔——笔杆粗若孩童手臂——以地为纸,以水为墨,于山道间笔走龙蛇。字迹遒劲淋漓,映着晨光熠熠生辉。水痕未干,新句又成,仿佛有书写不尽的文章。偶有外国游人驻足,看得目不转睛,大概暗叹中国果然处处藏龙卧虎。老者却气定神闲,笔锋一转,写出外文“Welcome”,更引得阵阵惊叹,手机镜头争相对准。
隧道前的广场更是精彩纷呈:白衣老者舞动健身球,银球流转周身,如活物般驯顺听话;彩带龙起舞生风,似虹如瀑。三五人挥拍打羽毛球,那球却不循常理,常被山风一吹,直奔树梢上的猴群。猴子何曾见过这等物事,先是一惊而散,继而怯怯探爪,仿佛也想模仿人类比划两下,令人忍俊不禁。
最奇的还属那位“吉吉国王”:不知何许人,头戴金冠、身披黄袍,额顶稳稳立一矿泉水瓶,滴溜溜转而不坠。观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每转一圈,叫好声便如潮涌。有小孩扯着母亲衣角问:“那是齐天大圣吗?”母亲笑答:“这是咱们黔灵山的美猴王!”“国王”闻声越发振奋,水瓶越转越疾,人亦旋如陀螺,恍惚间真似得了大圣真传。
湖光山色之间,列车沿山腰呼啸而过,“群众摄影家”与写生者各自沉浸,动静皆成风景。湖畔,一位大叔手握麦克风,连着便携音响,唱至动情时双眼紧闭、额冒汗珠,全然不顾音准早已随风飘远。一旁的老太太击节称好,也不知是真心赞赏,还是沉浸于这片热闹之中。廊桥那端弦歌不绝,原是一支自发组织的民间乐队。二胡、笛子、手风琴……中西合璧,奏的竟是一曲《赛马》。拉二胡的老者摇头晃脑,如驭骏马奔驰草原;吹萨克斯的中年人西装革履,神采飞扬;拉手风琴的则以脚踏节,桥面随之微微震颤。曲至酣畅时,更有游人即兴起舞,虽步法凌乱,却乐在其中。连山顶动物园的藏酋猴都仿佛摆起姿势,静候入画。
循山路向上,歌声忽远忽近,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婉转。初以为是专业院团在表演,循声寻去,却见三五游人立于山巅,对着深谷纵情放歌。这边瞰筑亭刚唱罢《青藏高原》,那边大罗岭又响起《我和我的祖国》。
我常思忖,黔灵山何以吸引如此多的才艺展示?大抵因它是百姓的“客厅”:无需门票,不问演技,更无舞台界限。以天地为幕,山石为席,人人皆可成艺术家,处处皆可作舞台。
下山时,夕阳西斜,道道水书字迹被映得晶莹闪烁。那些字渐渐蒸发,而明日又会有新的涌现。黔灵山日日焕新,才艺秀天天上演,实在妙极。
作者简介:付令,重庆人,常驻贵阳,系重庆市作家协会、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