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碧空如洗，干净得让人心里发颤。我回老家原本只想躲个清静，完成四川师范大学艺术教育专业的毕业论文，哪知道老天爷偏偏要给我看场好戏。突然来了个川剧团，里面有个武生，三十多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身功夫了得，特别是那手吞火吐火的绝活——吞火时火苗在他嘴里进进出出，吐火时一条火龙从嘴里串出，气势非凡，简直技惊四座。

一天，他看我有兴趣，突然说要收我当徒弟。我着实不敢相信——这不是做梦吧，真是求之不得啊！排着队想拜师的人多了去了，这好事儿偏偏就落我头上了。没有一丝犹豫，我满口答应，心里乐开了花。

先是学吞火。“要胆大心细。”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他跟我解释，吞火其实就是在嘴里包住浸过煤油的棉线火把，只要憋住气，缺氧情况下火就烧不起来。听起来挺简单对吧？可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去了。师兄就是个现成的例子——那家伙平时胆子不小，可关键时刻偏偏犹豫了那么一瞬间，结果嘴巴立马被烫出个大水泡，疼得他直抽冷气。第二次尝试，才获得了成功。

我是做安全工作，平时做事就比较谨慎。看着师兄练习吞火，我心里直打鼓——这技法也太危险了吧？思来想去还是算了，老老实实练吐火比较靠谱。

传统的吐火方法要将除硫煤油含在嘴里，或者使用喷火器，想想都瘆得慌。武生师傅说，也有个替代的方法，就是用生宣纸包松香粉含在嘴里，这样既能让火焰烧得漂亮，又不会直接触碰到口腔，相对安全。

我屏住呼吸，全身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火把的光亮在眼前摇曳，突然深吸一口气，“呼”地一声喷出长长一道火焰。天呐！一条火龙“腾”地窜出来，足足有两米多长，在黑夜里亮得刺眼。真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那火苗在空中扭动着，我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兴奋得简直跟小时候过年放鞭炮时一模一样。

偶尔的成功，不代表技法的熟练掌握。这门手艺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一一掌握，尤其是安全方面——火焰往上喷还好，要是往下吐，火苗准会窜上来燎着眉毛头发；火没灭透的时候千万别吸气，不然火会退回来烧着自己；周围要是有易燃的东西，不能吐火；有大风，不能吐火。这些规矩看着简单、可都是前人用血泪换来的经验啊。

吐火技艺里头浸透了祖辈们的心血和智慧。吐火，最早可以追溯到那些被邪祟困扰的年代。为了驱邪避灾，人们发明了吐火技艺。后来的戏剧借用了这些手法，川剧《白蛇传》《红梅阁》《九美狐仙》等剧目中都有吐火的场景。通过吐火特技来展现人物内心的激动和烘托剧情神秘、紧张的气氛。

我时常想，这些非遗技法要是没人传承，可就可惜啊！多亏了那位武生师傅手把手地教我，再加上自己肯钻研的那股子倔劲儿，才算是把这门手艺给拿下了。每当火龙从我口中腾起时，我都能看见武生师傅当年闪亮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的不仅是松香粉的火光，更是一代代艺人用生命守护的星火。

作者简介：付令，重庆人，现居贵阳，系贵州省作协、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