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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之际的名臣严实的“事略”,主要依据元代文学家元好问为其所撰的神道碑文,该文收入《遗山先生文集》卷二六,碑名《东平行台严公神道碑》。 后来,苏天爵在撰写《元朝名臣事略》卷第六之二《万户严武惠公》时,也全文采用了这篇神道碑文。 元好问评价说: 自古以来帝王将要兴起之时,上天也将举全天下之力为之佐助。当此之时,则有魁伟宏杰之士,为之倡明大义,筹建大事,统一四方之同异,决定群心之去就。当初,金室南渡,豪杰乘乱而起,四方之人无所依从,难以保全性命。当此之时,严实高瞻远瞩,手握重兵,威望显著,实力足可敌国,人心究竟向楚还是向汉,都要倚靠他来决定。 在江山鼎革,朝代更替之时,一个人的抉择,直接决定了一个群体或者集团的命运。历史上,这样的现象层出不穷。而金元之际的山东东平府,则又一次面临着这样的抉择。 严实在金末乘乱而起,他先是降宋,“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出,于是太行以东,皆受其节制”。然后以济南治中的身份,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占据了今河北、山东和河南的五十多个州县,后来,严实又降元,在东平建立地方政权。在其去世后,其子严忠济、严忠范相继嗣位,严氏父子盘踞东平一带近半个世纪。在兵戈扰攘的金元之际,济南、东平一带,在地方豪强的统治下,倒成为比较安定的地区。尤其是严实父子统治的东平,一时成为北方的文化中心。 河南艺术职业学院教授叶爱欣在《元代东平府学文化活动考论》中,对严实父子的文化活动进行了评价: 严实、严忠济父子以汉军世侯行台东平,招纳在蒙金战争中 流离失所的故金进士、著名学者,开办学校,教育子弟。 严实凭借自己的影响,营救、保护了一批故金儒士,恢复了惨遭破坏的东平府学; 沿袭金代科举制度选拔人才,促使了金元之际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尤其是东平府学承继的以“辞藻庄严绝俗”为优、“以学问词气”为大手笔、“以著文作诗相高”的金季文学风尚,对于草创之初的元代文坛具有开启意义。 在生灵涂炭、斯文一线仅存的金元之际,东平府学以其独有的方式延续着传统文化,为草创之初的元朝培养了大批人才,同时影响了元初大都文坛风尚,开启了元代中期延祐、天历年间(1314—1330年) 文学的雅正之风,在元代文学发展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严实,字武叔,泰安长清(金代,长清属山东东路济南府。元代,长清属中书省泰安州)人。在金代,他的势力占据着东平一带,庚辰(1220)年,他登记所属州县民众的户口人数,率众归附蒙元。太师、国王木华黎按照制度,授予其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甲午(1234)年,他在和林朝觐窝阔台大汗,被授予东平行军万户。庚子(1240)年去世,终年五十九岁。 
严实画像 审时度势 占据东平 严实自幼就相当机警聪明,而且知晓读书的重要性。等到长大成人后,他志向远大,为人慷慨有气节,豪迈不羁,也不置办家业,但却很注意仪表形象,喜欢交结各方豪杰之士,乐善好施,曾经落魄于乡里村社之间。多次因为犯事而被官府拘问,但却极得少年侠客之辈的崇敬和爱戴,而且很多人还愿意为其竭尽全力,出生入死,因此之故,他才得以脱身而去。 元太祖成吉思汗八年,即癸酉(1213)年秋,蒙古大军进攻金国,不久北归。金国东平行台调集民众为兵,进行抵御,因为严实在民众中素有威望,为众所服,就任命他为百夫长。 第二年(甲戌1214)春,南宋将领泰安张汝楫占据了灵岩,派遣别将(与主力军配合作战的部队将领)进攻长清,被严实击破而败走,严实因为立了军功而被授予长清尉。 戊寅(1218)年六月,严实被任命为长清令。八月,南宋军队进攻益都,乘胜西进,东平行台传令严实,让他率领军民多储备粮草,为长期防守做好准备。严实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急忙出城督促,但到他回城时长清已经陷落,严实率军奋勇作战,很快就收复了长清。但是,有奸佞小人在东平行台面前诬陷严实,说他与南宋军队有密谋,东平行台难以分清真伪,也开始怀疑严实,派兵包围了长清。无奈之下,严实只得带领全城老幼,出城到了青崖一带,坚壁自守。他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决定依附于南宋益都主将,让全城父老暂时躲避战乱。南宋因此任命严实为济南治中,他分兵四出,所至无不被攻下。于是,太行山之东的大片土地,都归严实节制。 庚辰(1220)年三月,金国河南军进攻南宋的彰德府,守将单仲力量不支,多次请求严实出兵救援,严实请命于主将,但主将却迟疑不断,逗留不行。无奈,严实只得独自领兵赶赴彰德救援,但到了地方,单仲已经被擒。严实知道南宋不足为依靠,于是,在这年七月,他率领军民拜谒蒙古太师、国王木华黎,带领所部及彰德、大名、磁州、洺州、恩州、博州、滑州、濬州等州县的三十余万人献纳。木华黎根据旧制,拜严实为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当年,进攻曹州、濮州、单州三州,都被攻下。 偏将李信留下来镇守青崖,此人曾经因为犯罪而害怕被杀,就乘着严实领兵出征时叛变,投降了宋国,严实的兄长以及夫人杜氏,都被其所害。辛巳(1221)年,严实率兵收复了青崖,生擒了李信,将其诛杀。严实进攻东平,守将和立刚不作抵抗,弃城而走,严实入城并占据了东平府。 壬午(1222)年,南宋将领彭义斌劝说青崖守将晁海叛变,严实的家人又被掳掠而去。彭义斌率军西下,沿路郡县多为其大军所裹胁。 乙酉(1225)年四月,彭义斌率部包围了东平。严实派遣人去大将孛里海军中求援,但援军却久等不至,城中粮食即将耗尽,无奈,严实只得与彭义斌议和,彭义斌也想借助严实之力攻取河朔,然后再做打算,就以兄长之礼对待严实。当时,严实麾下尚有数千人马,彭义斌也不夺其兵马,而将青崖所俘虏的严实所部,留置下来也不遣还。七月,彭义斌攻下真定,取道西山,与孛里海等蒙古大军相望,他命令严实分出帐下之兵,迎击蒙古大军,表面上答应接应援助,但暗中却想伺机观其成败。严实察觉到情势紧迫,就立即催促孛里海军,与他会合。两军合一,与宋军刚一交战,宋军很快即溃不成军,彭义斌也被生擒。不到一月,先前被彭义斌所俘虏的部众,全部复归严实。这年冬天,蒙古郡王带孙攻取了彰德;第二年,即丙戌(1226)年,严实又攻取了濮州、东平;第三年,即丁亥(1227)年,太师木华黎攻取了益都。在这一系列战事中,严实所立之功,堪称为诸路之冠。 
蒙古骑兵 劝农耕稼 以实仓廪 庚寅(1230)年四月,严实在牛心之帐殿朝觐窝阔台汗,大汗赐坐,宴享终日,并赏赐给他虎符,宠爱之心难以用语言表达,大汗还多次目视严实,回头对侍臣说:“这位严公,真是福人啊。” 甲午(1234)年,严实在和林城再次朝觐窝阔台大汗,被授予东平路行军万户,其部下的偏将和裨将,被赐予金符的有八人。当初,严实所统领的疆域,有古代魏国的全部、齐国的十分之三、鲁国的十分之九。后来,朝廷划分行政区界限的制度施行,严实所领之地,在魏国的则别称为大名,又别称为彰德;齐国与鲁国之地,则称为德州、兖州、济南、单州,全部归于大蒙古国。 丁酉(1237)年九月,窝阔台大汗体恤到严实患有肢节疼痛麻木的病症,为此专门下诏,不让严实行军作战,以免鞍马劳顿。当此之时,严实以百城之长的身份,统领东方诸侯,已有十五年了。遥想开创之初,他披荆棘,搏豺虎,敝衣粗食,暴露于寒风和烈日之下,率领民众辗转迁徙于沟壑之间,尽最大努力,将他们安置好,劝他们耕种庄稼,多加储备,以应不时之需。至于公家府库中所积钱财,则全部用于外交、宴会、祭祀和招待宾客之需,从来没有私自贮存一分。与此同时,他还征聘贤能优良之士,淘汰驱逐贪官污吏,在其治下所及,僚属无不竭力奉命,不到三四年,由武城之南,到新泰之西,行走于原野,处处可见丰年景象;在路上随意观察,可知其地丰俗淳厚;观察官员的为政之风,则可知其为太平官府,而严实作为一方长官,对于地方治理所劳之心、所费之力,已经竭尽所能了。大汗体贴他患有肢节疼痛麻木的病症,不便鞍马劳顿,指挥行军作战,念念不忘其功而怜悯其劳苦,才如此优待和体恤他。 严实患有风痹之病(中医学指因风寒湿侵袭而引起的肢节疼痛或麻木的病症)很久了,有人劝他请来良医治病,他笑着说:“人哪有不死的?如果能够没有痛苦,无疾而终,就很满足了。” 
严实驻兵的青崖寨 曹建民 摄
仁民爱物 活人无数 严实多年掌握兵柄,领有专事生杀之权,当其年岁已长,亲身经历过许多人情世故后,更是主动降低自己的身份,警戒自己。一有余闲,便邀请儒士,谈论古今成败之道,但凡说到前人的良法美意,以及仁民爱物方面的事情,即表现出欣然仰慕之意。以此之故,他虽然发迹于行伍之间,仪态严厉,凛然不可冒犯,但他的仁义之心,可以从他做人的始终,自然表现出来。 当初,南宋彰德府被蒙军攻下,又击破了水上的栅栏,蒙古郡王带孙被南宋军民的反复激怒,驱赶着数万老幼准备将他们屠杀,严实劝阻说:“这是南宋的旧民,我们的兵力不能保护他们,才被宋人所胁从,民众并没有罪过啊!”郡王听从了他的谏言,将彰德民众全部释放。接下来,蒙古大军攻破濮州,又要屠城,严实说:“百姓并不曾与为我敌,怎么能与对待军人一样屠戮他们呢?不如留下,让他们务农耕种,还可以为大军供给粮草。”这样,数万濮州人民这才幸免于屠戮之祸。其后,曹州、定陶、楚丘、上党,无不这样。大军由武休出襄阳、邓州,严实当时在徐州、邳州之间,他预料到河南之地若被攻破,遭到屠戮的民众必然会很多,于是,他载着金钱和丝织品前往赎救,并且约束诸将,不得妄杀,但凡有所俘虏,必须使他们骨肉团聚,财产保全。仅灵璧一县,按照蒙古军规,应当屠戮者将有五万人,严实将他们全部救下。军民平素就很服从严实,以此之故,都得到周全和救济。当中有请求返还乡里的,也全部被遣送回家。这年冬天,河南之地发生大饥荒,生民和牲口北渡黄河者大多被饿死,再加上蒙古惩处藏匿和逃亡的法律极其严苛,触犯者无论保人还是乡邻都得连坐,以故逃亡之人累累,但他们无处安身托命,大多被冻饿而死,以致僵尸蔽野。严实命人用糜子制作粥饭,盛好后放置在道路旁边,人们这才得以吃上一顿饱饭,被救活者不知又有多少人。 
王延青先生绘油画《蒙古历史长卷》中的帐殿 爱如父母 敬若神明 当初,严实的家仆之中,有数十人逃跑到了益都。益都被攻破,这些人都被捕获,人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但严实却对他们全不过问。王义深,是南宋彭义斌的别将,听到彭义斌兵败,将逃奔河南,严实的族人和部属凡是留在东平的,都被其杀害。河南被攻破,严实俘获了王义深的妻子儿女,厚为周济,并十分体恤他们,送还乡里,不以旧事为嫌。严实能够做一般人之所难做的,又是如此。 在干戈扰攘、烽烟四起之际,东平府一带幸得严实的治理,堪称乱世之中的一方“乐土”,四方之人认为依赖他才可以保全性命,因此投奔东平府的人接踵而至。严实聚合离散之人,收集逃亡之民,扶助贫困者殷实家业,还为他们举办丧葬,帮助婚嫁,即使有人多次求助也毫不吝惜,屡次登门也不厌烦,就像对待亲骨肉一样,这样的事情书不胜书。因此之故,四方民众听闻严实去世的消息后,无论远近,都悲痛异常,自发地进行哀悼,乡野哭泣,里巷祭祀,连续十天半月都不能停息。古人所谓的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者,在严实身上算是见到了。 自古以来,帝王将要兴起之时,上天也会举全天下之力为其佐助。当此之时,则有魁伟宏杰之士,为之倡明大义,筹建大事,统一四方之同异,决定群心之去就。当初,金室南渡,豪杰乘乱而起,四方之人无所依从,难以保全性命。当此之时,严实高瞻远瞩,手握重兵,威望显著,实力足可敌国,人心究竟向楚还是向汉,都要倚靠他来决定。此时,严实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天命所在,大势所趋,所以不敢有异志。国家也借助他的实力和威望,以成包举天下之势。这难道不是上天使之倡明大义,筹建大事,以响应王者中兴的迹象,才能如此吗! 
在严实的治理之下,东平府一带俨然成为乱世中的一方“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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