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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天空,说,这么好的太阳,不冷。 去看 下过雪的周末,讨论去哪里,儿子坚持去看山,且是这个城最高的那座。路远,山高,坡滑,都拗不过想要抵达的决心。那就去看吧。 城里的雪,在车水马龙和人海拥挤里,未来得及多停留一个上午,即无踪。越往深山行,越见雪的初衷与冬的容颜。因地高与温低,雪已是厚厚的覆盖,盖了群山,盖了林木,也盖着村庄一户户人家的屋顶,像一幅幅最深情的水墨,每一步都与从前重逢。 当人用逐渐年长的目光去看未曾老去的青山和山中所有,雪像极了时光机,载你去看一个依然能笑着落泪的自己。 为游客清理路面的人,环山路上,一点点将雪扫过。回头看那背影,有一些惊心。蜿蜒山路,他在抢一个早晨,赶在游客抵达之前,扫出平安的路。他的启程,从夜黑的几点?他看山,看了一天天。游人看山,只看一瞬间。 山脚下,孩子与看山的人一起堆起了雪人,系上红围巾。雪就封印在了这个冬天。回的路上,他说,“妈妈,你要去看,才知道真实的山中的雪。不然,这个冬天,可能我们就都成了关在玻璃容器里看不见雪的木偶人了。”笑。孩子,谢谢你,带我去看,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这一路。 一看 有着四百多年酿造历史的王村醋,还有哪些故事,挺想知道。到中国米醋博物馆参观,看到展板上一句话,很有意思,是一位王村米醋传承人的一句话,他说:“是不是好醋,一闻就能知道,你开门进去的瞬间,那个酸啊,呛人,那便是好醋。”一看这话,就被怔住。相逢一句深意,如相逢一位故人,更如相逢一个真理,却小众的。 醋好不好,你只需一闻便知,至于那些检测数据,都退在其次。那天然的经过漫长等候的醇香,岂是工业勾兑的那些刺鼻劣质的味道所能及? 我喜欢这样的口述历史与传承,一位手艺人口述的一辈子的经验,而非各种论文,各种报告,各种证书,各种奖项。 “一闻便知。”越想越觉得有趣。世间很多的事,大抵如是。一杯酒,一棵树,一幅字,一幅画,一篇文,一首歌,一个人……慧眼慧心者,一闻,一听,一看,便知。什么资格,什么名片,什么阵仗,都是多余。 你看一个人,浓妆艳抹与装腔作势,只能徒增其对世间的有害性。有人一出面,名片一堆,花拳绣腿,如劣质醋一样让人上头。有人一出场,毫不伪装,也无需多言,你却能知道他内心浩瀚。一杯陈酿,即便只在粗瓷碗里,照旧芬芳。 好醋与厚德的人生一样,自信无需添加剂。 想起季羡林说:很多时候,很多人,其实只是凑数的。深以为是。平凡如你我,只做自己就好。何苦去做人间游乐场里那个凑热闹的分母。很多浮嚷,不凑也罢。 又看 再去看她,已是十年后的冬天。这个来自明朝的古村落,与春天看到的截然不同,寒冬的古村,褪去一袭青黛的袍,安详又静默。这是北方古村更有深意的时间。 村口晒太阳的长者,拉着家常。坐下来聊天,相见不识,却宛若故人归。大娘问我远不远,不远。我问大娘冷不冷,她抬头看看天空,说,这么好的太阳,不冷。聊这个村庄的历史,她回头指指古老的墙和青砖石板的路,你看,六百多年了,从明朝到现在,故事很多。那些兵荒马乱,前尘往事,她只是听说。她从十九岁嫁到这个村庄,再也没离开。这个村庄的故事,就成了她唯一的故事,这个村庄里的家,就成了她唯一的守候。想起祖母。 李家瞳的历史,不在墙上,不在书中,不在画里。又岂止是这里。中国以及世界的每一个村庄与城市,故事不同,笑容相通。你到中国任何一个村庄,任何一个老人都会给你讲他知道的此地与彼时。 不问世界如何的拥挤,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道对面相识与不识,这些仰仗太阳的明亮而笑容温暖的人,让从玻璃容器里走出的人们,仿若归来。 看历史,看遗迹,看风土,看什么都不如去看里面的人。他们,才是活着的历史和能言说的从前。 2024年12月26日 作者:任解慧,散文及专栏见于《中国青年》《散文选刊》《思维与智慧》《解放日报》《中国消费者》《中华时报》》等全国各报刊,多篇散文入选教育部与中央教科所等联合指导的高中生阅读与教学期刊《现代文满分阅读》。出版散文集《任风过往》。现居山东淄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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