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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稿终于杀青了,令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这本书写的确实很艰苦。 首先我想说明,这本书不是系统研究赶大营历史的学术著作,而是一部以田野调查方法加文献资料研究,来考证赶大营口述历史的史料书;同时,也是一部记述近代丝绸之路路线及其兴衰的历史地理著作。我一向主张,研究历史或写历史著作应该尽量让读者看得懂,让历史走进民众,成为“大众史学”,因为历史本身就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因此,本书尽量避免历史教课书式的刻板写法,而以大量翔实、生动的中外历史文献资料和本人历经数年的亲自实地调察,记述了140多年前天津赶大营人挑着担子一步一步艰辛走进新疆,并在那里扎根创业的故事,以期能让更多的读者了解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由于这段历史几乎没有任何档案文献正式记载,基本上是靠当事人口述留传下来的,或是散见在其他史料中的只言片语,因此考证、研究这段历史是非常困难的,除了需要走访大量的知情人,还要查阅海量的文献资料。而其中最难的部分则是赶大营的起因和从天津到新疆的万里物流路线及运输方式,既缺乏资料又众说纷纭,但在我的艰苦努力下,还是将它们逐一破解了。每每解决一个难题,感觉自己就像玩电游又过了一关,虽过关斩将,但又将迎接更加艰巨的下一个难题。虽说这本书不是系统地撰写赶大营历史,但可以说至目前为止,本书是第一本较为全面考证研究津商赶大营历史的书,也是一本探索研究近代中国丝绸之路的书。 本书从2009年我第一次赴新疆调查起到写作完成,前后花费8年时间。在这8年中,我曾7次赴新疆、7次赴内蒙、3次赴甘肃,采访人次近百。总体看,这本书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赶大营津商进新疆创业发展的历史;另一部分是赶大营商路形成与发展的历史。将这两部分纷繁复杂的内容整合在一起,最后呈现给读者的是一部令人眼花瞭乱、时空交错的历史画卷。由于这段历史从宏观到微观涉及背景复杂、时空跨越较大,加之资料不足,整体驾驭起来有很大难度,因而写作中我时常陷入困惑,感到难以为继;特别是在我因白内障双眼做手术前后,视力的减退给看资料和写作带来很大困难,甚感苦恼。但一想到新疆赶大营津商后人那种殷殷期盼,想到多年来实地考察中曾给予过热情支持的众多朋友,又支撑着我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坚持将其完成。所以在本书杀青之际掩卷睱思时,无数感慨自心底油然而生。 庆幸的是,我有做了30余年口述史料征集与整理、研究的经历和基础,对于如何提取有价值的史料,如何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有一定的辨析、判断、核实经验,所以面对众说纷纭的口述史料和档案文献资料,还有驾驭把握能力,尚不至于一筹莫展、无从下手。从事历史研究,史料是第一位的,没有大量史料做基础,而仅凭少数史料就去做判断、下结论是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在个人视野之外很可能还存在完全不同的说法。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常因在发现新的史料后,经过分析研究而推翻了自己前面的结论。所以本书中的史实,都是经过了反复核实、考证后而落笔的,读者可以从书中也看到一些史实考证的过程。做史料研究,除了要看大量的史料、文献外,还需要有广博的知识和社会实践经验,否则也会闹笑话。又令我庆幸的是,我曾有在内蒙古草原插队8年和搞过3年测绘工作的经历,这对于我写这本书起了重要作用,因为本书中涉及了大量有关西北地区历史地理知识方面的内容。近代以来有不少中外科考人士撰写了关于中国西部地理历史、商贸、民情等著作,我将其中与赶大营历史相关的背景资料以及我本人经实地考察所获得的第一手资料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使津商赶大营历史内容更加丰富、完整、全面,论据也更加充分扎实,因而本书对研究近代西北地区商贸、物流、交通等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为避免本书内容庞杂、叙述繁衍,在写作中我尽量紧紧围绕与赶大营历史主题相关的内容进行记述,其他方面点到为止,而不过多展开,也算是为后续研究留了伏笔。因此,这本书虽仅约32万字左右,但其中所含的信息量却是极为丰富的,可以说是满满的“干货”。 赶大营与丝绸之路有什么关系?以前对这个问题认识很模糊,只是朦胧认为持续了70年之久的赶大营商贸之路,不但使古丝绸之路在近代重新得到复兴,而且将向东延伸到了渤海之滨,形成了中国第一条亚欧大陆桥。但是这种认识的依据何在?通过这些年到西北的实地考察与考证,终于将这个最初的“猜想”落到了实处,不但证实了赶大营人进新疆的路线自西安以后走的就是丝绸古道,而且也证明了赶大营商贸的物流路线走的就是草原丝绸之路、沙漠丝绸之路和天山廊道路网。这些路不仅在近代对促进新疆经济社会发展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也对促进西北地区与天津的交流交往以及促进天津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此之前,我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丝绸之路是一或几条显而易见、实实在在的路,就像今日的公路,甚至认为汉张骞出使西域的路线就是古丝绸之路路线。但经过研究和考察发现,这种认识有偏差,或至少说是不全面的,也可以说是对古丝绸之路狭义的理解。因为,早有史料证明,远早于张骞出使西域之前,东西方之间就存在着两种不同文明的交往交流与交融。所以早有人提出,东亚人中有从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一带)以西来的人种;也有人考证,当年周穆王驾八骏赴昆仑山瑶池与王母娘娘相会,就是从葱岭以西而来的,这些都说明东西方文明的交往并不是由张骞出使西域开始,而远在此之前就已存在,只是到了汉唐时期这种交往更加密切。而将这条古商道正式命名为“丝绸之路”的,是近代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于1887年在其著作《中国》中提出的,以后在其所编《中国地图集》中又提出了“海上丝绸之路”的概念。其后,西方学者赫尔曼率先接受了这个概念,并将自己1910年出版的专著命名为《中国和叙利亚之间的古代丝绸之路》。1936年又有瑞典著名探险家斯文·赫定将其1933年在中国勘察西北公路的笔记命名为《丝绸之路》在斯德哥尔摩出版。中国在将丝绸之路申请为世界文化遗产时,提出的陆路丝绸之路定义是:以中国长安为起点,经河西走廊和天山廊道路网,通向西亚和欧洲的陆路通道。然而在我看来,陆路丝绸之路应该是一个更为广义的概念,即历史上凡经中国西部地区通往中亚、西亚和欧洲的各条陆路通道,都应在丝绸之路范围之内,也包括入清以来至民国时期通往西亚的近代商路,因为这些路都以古丝绸之路为载体,在促进东西方文明交往交流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站在这个角度去理解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一带一路”战略,我认为只要是能将东西方文明连接起来,促进东西方之间广泛交流、合作共赢的路,都可以纳入“一带一路”战略范围之内。这样就打破了从狭义角度理解“一带一路”而产生的困惑,从而可以进一步增强积极贯彻“一带一路”战略的自觉性。 本书以赶大营历史为主线,从时间和空间两个方面对中国大西北进行了历史穿越。由于本人水平有限,这个穿越是否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是否有可读性和参考价值,还得由读者来评判,并请不吝指教。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得到过不少朋友的支持和鼓励;还有很多新疆、内蒙古等地的好朋友,在我数年的实地考察中给予了非常热情的帮助,在这里一并表示由衷的、深深的感谢!正如人们常说的:所有情意都在心里,都在不言之中,其他不多赘述。谢谢了!以此杀青感言作为本书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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