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甘孜西南部原野。
白云在湛蓝的天空缓缓的向西方飘去……
从雅江到理塘途中的天路十八弯观景台,竖有一块“此生必驾 318”的牌子。318国道在斜坡草原上弯曲延伸……
远方是山峦叠嶂的雪山。阳光映射在雪山上,呈现出美丽奇幻的金色。远处散落着具有藏族特色的建筑,藏式民居、白塔……
这里是毛垭大草原的一部分。初春时节,辽阔无边的草原还是枯黄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黄色地毯铺展在大地上。
草原尚末返青,但已能感受到蓬勃的生机即将焕发,偶尔有车辆驶过,给人一种空旷、宁静的感觉。
清清的勒曲河水在草原上缓缓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河流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蓝色的丝带,为草原增添了灵动之美。
草原上有成群的牦牛和羊群,它们是草原的主人。牦牛体型硕大,毛发乌黑或棕色,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悠闲地漫步;羊群则像一朵朵飘动的白云,点缀在草原上。
草原上散落着牧民的帐篷。中午,帐篷升起袅袅炊烟,黑色的藏獒伏卧在帐篷外警惕地四处张望。小孩在帐篷外玩耍。包裹着头巾的女人在帐篷外弯腰在木桶里捣拌酥油茶,这一切极像一幅牧歌似的伊甸园画卷。
一辆破旧的银灰色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
驾车的是位戴黑框眼镜、留长发、长像还算文静的年轻男人,他挽着衣袖,手腕部位露出一只伸着獠牙的狼头纹身。他名叫贾舒森,都叫他“四眼狗”。他朝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女人说:“真他妈的,风景太巴适啦!”
正在看窗外风景的年轻女人听四眼狗赞美原野的景色,只“嗯……”了一声。
坐副驾驶位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一头杀马特式金色染发,额头有几辔头发半掩着眼睛,长长的假睫毛像个忽闪忽闪的拖把,配上造型夸张的烟熏妆,活像个动漫似的人物。她脖颈上纹得有一朵红玫瑰花纹身,脖颈上还挂有不知名的饰品。她穿件牛仔衣,内穿鸡心领的低胸白色毛衣,若隐若现的乳沟,宛如一道神秘的峡谷,散发着无尽的诱惑。饱满的乳房在衣裳的包裹下依然凸起。她叫欧阳倩,微信名:可乐。
可乐见窗外美丽的风景,她摇下车窗,伸出头,展开双臂情
不自禁的唱起《天路》这首歌: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场
看到神鹰披着那霞光
像一片祥云飞过蓝天
为藏家儿女带来吉祥
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岗
盼望铁路修到我家乡
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
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
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
一曲唱罢,她回过头扫视了一遍众人后,假装生气地说:“都不给点掌声…真没劲!”
第二排右座位坐的是位肥胖的年轻男人,留个三面光的板寸头,圆脸型,眼睛本来就长得小,由于肥胖,不仅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还让鼻子、嘴巴都被压缩了,整个脸型显得极不合谐而有些滑稽。他名叫李东东,大家都叫他胖墩。
“根本没听进去…老子们现在是亡命天涯…还唱啥子‘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 …送送个鬼…还有 ‘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你妈什么天路?逃亡之路……” 胖墩口吐“芬芳”地乱说一通。
“啥子…啥子‘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老子到要问,路在何方哦?”四眼狗屁股扭了扭,眼睛盯着前方也感慨地附合道。
胖墩扭过头望着左边双手抱胸,闭目的男人说:“诶~老大…装深沉啊。”
被胖墩称老大的男人,是位30来岁的男人,他的头发从额头到后脑勺,两边剃光,仿佛像公鸡的鸡冠,所以叫鸡冠头。他眉头有道伤疤,眉心有深坑似的纵纹,眼露凶光,宽鼻翼,闭嘴时嘴角有些歪,他脸部肌肉呈横向走势。他穿件有毛领的黑色皮夹克,他的形象让人不寒而栗。他叫雷震明,都叫他雷子,不用猜,他是这伙人的老大。
他半睁开眼说道:“深沉个铲铲,老子在想路在何方?”
“路在轮子下噻。”四眼狗接话。
雷子自言自语:“你妈一步走错…步步错。”
胖墩接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急过锤子。”
“我可没犯什么罪哦,只是跟你们在一起好玩。”可乐有有点委屈的说完后,扭头深情地看了雷子一眼。
四眼狗用戏谑的口吻说:“近墨者黑…好玩也是同伙,你也跑不脱。”
“还真他妈千幸万幸,还是老大果断英明,要不逃,大家现在肯定在笼子里踩缝纫机了。”胖墩悻悻的说道。
可乐叹了口气说:“唉…造了哪辈子孽啊!”
车在爬坡,由于爬到海拔高的路段,车尾冒着黑烟,动力明显不足,速度很慢。
而车里的四个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喘不过气来。”胖墩大口的喘着气。
“我也是。”可乐脸朝窗外大口的呼吸。
“应该是海拔高…缺氧。”雷子说。
“格老子的,咋个搞起的嘛,这下安逸了,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气都喘不过来…我高反了。”四眼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胖墩说道:“慌个球,听人说缺氧要镇静。”
“看来在高原地区要受罪了。”胖墩说
雷子说: “…先躲到西藏去,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四眼狗唉声叹气:“唉…早晓得就不该搞那些破事,现在好了,有家不能回。”
可乐红着眼眶说:“我们这哈咋个办嘛?万一遭抓到了,不晓得要遭好重的处罚。”
四眼狗吼道:“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赶紧跑到西藏,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以为…西藏是净土,是世外桃源…佛主会保佑你?照样有警察。警车一叫,照样把尿吓出来。”可乐说完,瞟了四眼狗一眼。
雷子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一声不吭。
四个人沉默下来,只有面包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道路上“鸣呜”的响。
雷子们一伙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此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四眼狗叹了口气:“谁叫老子们命不好,不捞偏门,还能干啷子哦。”
胖墩皱着眉头也叹了口气:“唉~老子们是仙人跳,敲诈勒索,摸包包……”
“就我们几个,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球本事没得。”
雷子话音刚落,几个伙伴不乐意了,可乐不服气的说:“我也算个驻唱歌手吧。”
胖墩接着说道:“郭老伯还是我师傅。我的单口相声还是要得噻。”
胖墩指着开车的四眼狗用调侃的语气说:“人家四眼狗也算个人物哦。若要是在水浒一百单八将中……他狗日的也算神偷鼓上蚤……时迁似的人物哈。”
雷子用轻蔑的口吻说:“你瓜娃子,四眼狗算啥锤子鼓上蚤?顶多算个摸包儿。”
四眼狗急了:“呃呃~老大老大,不要秋皮人噻,老子们这行嘛,有祖师爷的,技术含金量还是挺高的,只是现在有他妈什么天眼…哪个旮旯角角都好像有人盯着噻。你妈搞个手机支付,还有哪个揣钱嘛。”
“唉~这个盛行了几千年行当从此衰落了啰。”胖墩长叹一口气。
可乐有些忧伤的说:“你们犯的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起码也会判过四年五年的。”
胖墩有些激动的说:“老子才不想吃牢饭,没自由不说,还他妈的一个礼拜才能吃顿嘎嘎,平时吃的都是清汤寡水。”
四眼狗有些自豪的说道:“要是老子不顺得这辆破车,还在车上找到备用钥匙,你狗日的都该去踩缝纫机了。”
车内的人在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着。
最后一抹阳光照在远方的雪山顶上,雪峰变得金灿灿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满天繁星,路上只有这台面包车在行驶。车在蜿蜒的斜坡公路上缓慢地行驶着,灯照在公路上……
胖墩把头伸出窗外,眯着眼仰头朝天看:“咋个看不到星星啦,…哎呀…大堆大堆乌云飘过来了…”
大雪将至,天空仿佛被施了神秘的魔法。原本澄澈的苍穹渐渐被一层如烟似雾的灰色薄纱所笼罩,那是云层在悄然汇聚。天际线变得模糊不清,似是一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
风,不知从何处而起,轻轻地撩动着大地上的一切。它吹动着干枯的树枝和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雪。天空越发低沉,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到那厚重的云幕。
突然,零零星星的雪花悠悠飘落,如精灵般轻盈,它像是一个信号,宣告着大雪的磅礴之舞即将拉开帷幕。紧接着,密集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天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雪花宝库,源源不断地倾泻着洁白的奇迹。
不久,原野狂风呼啸。车灯照射的路上飘下密集的雪花。
“哇~下雪了。”四眼狗惊呼道。
“真是一天过四季,刚才还是满天星星,突然啷个下起雪了?”可乐把手伸窗伸出窗外,接了一手心的雪花后,把手缩进窗内,眼盯着手中的雪花,样子很兴奋。
“这鬼地方,春天了还会下雪。”胖墩也把手伸出窗外。
“雪越下越大,就看不清路了。”四眼狗焦虑的说道。
雷子问可乐:“诶~你订的客栈还有好远噻?”
“等杠杠…”可乐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订的客栈后,扭过头望着雷子:“老大,现在离客栈还有30多公里。”
雷子问四眼狗:“按这个车速,好久到得了?”
四眼狗看了车速仪表后说:“天黑巴拉秋的,又下雪,瞧不到路,不敢开快,啷个都要3小时噻。”雷子听完后没再问。
短暂的沉默后,胖墩模着啤酒肚咂咂嘴:“老子肚子都饿巴背了。”
四眼狗接话:“老子开车更饿。想着麻辣火锅,老子口水淌。车上有啷子吃的没得?”
“车上有个锤子,当时只想亡命天涯,啷个来得及买吃的。”胖墩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可乐却笑嘻嘻拍着手:“我正好减身上的嘎嘎。”
四眼狗打趣:“想变成妖精哈。”
可乐轻轻打了四眼狗肩膀一掌:“你才想变妖精。”
雷子靠在靠背上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内心焦急如焚。
雪越下越大,狂风卷起雪花在山野间和公路上肆意飞舞,似一群不羁的精灵,搅乱了天地间的宁静。山野在雪花的笼罩下,渐渐模糊了轮廓。公路上,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瞬间为黑色的路面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车灯在雪幕中摇曳。
大雪包裹着缓慢行驶的车,一团雪花砸在了档风玻璃上,炸散出一朵菊花型状,四眼狗看不清路,他紧急刹车,车上的人前仰后翻,好在车速不快,车扭摆几下就停了下来。胖墩抓紧扶手,神色稍定后却骂骂咧咧起来:“开你妈个卵车,魂都吓落了。”
四眼狗委屈的回骂道:“你骂个球,你个日龙包,黑灯瞎火的,想到阎王爷家里吃夜宵啊!”
雷子瞪大眼睛问:“啷子事?”
可乐向雷子解释:“刚才风吹了一团雪砸在档风玻璃上。”
“走…赶路。”
四眼狗松了手刹,加油门“呜呜呜~”,车轮飞转冒黑烟,车依然原地不动。
四眼狗无奈地说道:“他妈雪太了,雪面结冰…又是上坡…打滑了,啷过走嘛!”
雷子说道:“必须得想办法走…荒山野岭会把人冷得个死翘翘的。”
可乐也附和道:“是啊,荒山野岭……”
可乐刚说完突然想起:“哦……可以上防滑链啊!”
雷子问道:“车上有防滑链没得?”
四眼狗从驾驶位起身说:“不晓得有没得?”
四眼狗开了车灯后,雷子扭过头朝车尾看了看后说:“后面好像有个工具箱。”
四眼狗弯着腰来到车尾,他找到锁着的工具箱,他从裤带上取下
挂着的钥匙,凑在眼前,找出一根像掏耳屎的东西,对着锈迹斑斑的锁孔,来回扭了几下,锁打开了,他在工具箱翻找起来,很快他惊呼起来:“有有……真他妈天无绝人之路。”他把塑料防滑链拿在手上后数了数:“1、2、3、4…唉哟,给老子刚刚好。”
雷子用命令的口气说道:“给老子都下车……上防滑链。” 胖墩喘着粗气,笨拙的边下车边骂骂咧咧:“老子呼吸都老火……”。
雷子和四眼狗跪在雪地上上防滑链。
荒野一片漆黑,车停在荒山野岭的公路上。
狂风在呼啸,雪花在风中飘舞着,可乐用手机灯光照夜晚的雪景,胖墩紧裹着衣服,抽着烟,跺着脚说:“冷死啦冷死啦。”
可乐惊呼并指着不远处:“呃呃~有人有人……”
大家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紧张,不约而同地朝可乐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风雪之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狂风呼啸着,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模糊了视线。那个身影在风雪的裹挟下,艰难地前行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
只见风雪中有个人躬身推着助力自行车,走路一瘸一拐,显得非常吃力的朝面包车缓慢走来,来人渐渐走近,可乐用手机灯光照着来人,这时才看清来者是一位穿着连帽的黑色羽绒服,戴副黑框眼镜,黝黑的皮肤显得沧桑,年约五六十岁的男人。他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来到车旁停住了,他看了看车后,又打量了每个人后,声音沙哑地问道:“咋回事呢?抛锚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在这人迹罕见的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本是亡命天涯的雷子几个人,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此时,跪在地上的雷子头也没抬回应道:“在上防滑链。”
可乐疑惑的问道:“大叔,你一个人……”
大叔看了看大家后声音有些沙哑微弱的回答道:“车没电了,脚也崴了。”
胖墩跺着脚问道:“吃饱撑着了吧,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
大叔没理胖墩的挖苦讽刺,他用恳求的口气问:“雪太大…气温低,又缺氧,方便搭个车不?”
雷子没回答,装好防滑链后,他开车门钻进车内,几人陆续上了车。
可乐扭过头望着雷子说道:“老大,这么大的风雪,天又冷,又是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晚上,搭上大叔吧。”
大家都把目光看着雷子,想听雷子的最后决定。此时的雷子皱着眉在想“自己都是在逃难,哪还顾得了他人?但若不相救,大叔很难熬过这极寒的夜晚,很可会命丧在这荒郊野外。”雷子内心纠结着犹豫着,但一想到他们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命令道:“开车。”
大叔躬身推着肋力车,失望的望着在风雪中冒着黑色尾气的车“呜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车内,可乐用担心的口气说道:“这么大的雪,又黑又冷,我担心……”
四眼狗说:“担心个铲铲,人各有天命。”
胖墩帮腔:“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风雪依然很大,车迎着风雪前进。车内除发动机呜呜声和车轮辗压雪地的沙沙声外,再没其它声音。
黑暗的车内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亮和雷子抽烟的光点。
车前灯照在雪地上,从空中飘落着密集的雪花。
车排气管冒着黑烟,像匹疲惫的老马晃悠悠的走了很久。
四眼狗惊呼起来:“呃呃~右前方有个客栈。”大家听四眼狗这一惊呼,都撑起身子朝有灯光处看去。
雪幕中,一栋U型藏式房舍,门口灯光下挂一招牌:初见客栈。
可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不远处的招牌后说:“哦…是初见客栈。到了到了,是我们今晚安营扎寨的客栈。”
胖墩迫不及待的说道:“快点开进去,老子肚子都饿巴背了。”
“狗日的,就是个饿死鬼。”进院子是个缓坡,四眼狗一边转反向盘一边骂胖墩。
车开进了有厚厚积雪的院内,这是座呈U字型的藏式客栈。
车还未停稳,胖墩迫不及待拉开车门,从车里跳出来,朝中间灯光明亮的屋内大喊:“老板~老板~”。
很快从屋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从门帘走出一位清瘦,中等身材穿红色羽绒服的中年男子。他满口的四川话说道:“哎哟~啷个晚才来啊。”
“路上雪下得鬼大,又漆巴黑。”
胖墩回应后接着问:“听口音,老板是四川人?”
“广安的。”老板说。
胖墩惊讶地说:“哎呀!老乡啊!…他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时可乐边整理衣服边说:“大叔,我是在网上订的三间房,我叫欧阳倩。”
客栈老板招呼道:“外面冷得要死,快进屋快进屋。”
一行人进到房里后都在东张西望。
客栈老板说道:“给我身份证先登记一下。”
“哦哦。”她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递给了客栈老板,老板接过身份证后又望了望其它几位。
雷子解释道:“我们出门是自驾游……”雷子一伙根本不敢出示身份证。
老板有些为难:“这这……”
可乐微笑着说道:“老板放心,我有身份证,可以做代表。”
胖墩嚷嚷道:“啰哩巴嗦的,肚子饿巴背了,老板有啷子吃的嘛。”
胖墩这一吆喝,把老板注意力转移了。老板连忙回应道:“有有,正好,下午我用高压锅顿得有牦牛肉。”
四眼狗说道:“安逸噻……辛苦老板做成麻辣火锅。”
老板应道:“现在外面气温是零下15多度了,吃火锅要得,你们歇一杠杠,我去整。”
大家坐在沙发闲聊,只有雷子皱着眉头伫立窗前,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大雪纷飞……
推助力车的大叔,他叫花柏川,他在下车时,脚被崴了,祸不单行,助力车也没电了,又突遭暴风雪。他只能推着助车一瘸一拐的缓慢的走着,他希望能搭个车,可是大地白雪皑皑,根本没有车来,他好不容易看到一俩车经过,他挥手大声呼喊,车上的人也许没看到他,车很快从他身边驶过。正当他感到失望时,车却在不远处停下来了,他心想“天无绝人之路。”他赶紧一瘸一拐的赶到车旁,他赶紧求助,可是他被无情的拒绝了。他仰望着满天雪花飘飘的夜空,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他把背在后背的包移到到胸前,他拉开背包拉链,包里露出一个核桃木的盒子,他对着木盒说:“沛茹,今晚让你遭罪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仿佛听到鼓励的声音:“柏川,坚强点……”
柏川紧咬着下嘴唇,迎着大雪狂风,推着助力车在被雪覆盖的车辙里一瘸一拐的艰难一步一步往前挪。
此时的温度是零下15多度,海拔接近4000米左右,高原含氧量不足,呼吸有些困难。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想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可是狂风暴雪中,白茫茫一片,他心想“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来啰~”老板躬着腰,小心翼翼的双手揣着一锅红油麻辣火锅放在了电磁炉上,按了电磁炉开关后,不一会儿火锅便“扑腾扑腾~”起来,老板说:“别看开了哈,实际温度只有88度左右,好在肉是高压锅压过的。”
胖墩边咽口水边说:“还是老板想得周全,有四川酒没得?”
老板有点为难,但还是笑眯眯回应道:“有有,高中低都有。只是只是……”
四眼狗说:“只是啥子哦,来低的。”
“海拔高,不宜喝酒。”老扳劝说道。
“屁话多,尽管拿来。”胖墩命令似的。
老板见这几人都像流氓混混,也不敢多言,就去拿酒了。
胖墩已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四眼狗朝伫立在窗前的雷子喊道:“老大,还站着干啷子,快过来吃耗牛肉。”
雷子转过身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说:“老板说得对,海拔高,不要喝酒。”
可乐悄声问雷子:“为啥不准喝哦…老大,有啷子心事呢?”
“没得啷子没得啷子。”雷子拿起筷子在桌上跺了跺。
可乐说道:“从来没看到你这个愁眯苦脸的样子。”
四眼狗扶了扶眼镜说:“是不是在担心我们做过的事?”
雷子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说:“别胡鸡巴乱扯啦,吃饭吃饭。”
胖墩要给雷子倒酒,雷子用手盖住了酒杯:“不想喝。”
胖墩自言语说:“不喝算球。”
“不要喝嘛。”可乐也劝说。
“你不喝就算了,你还不准人家不喝。”
胖墩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后又给四眼狗的酒杯满上,正准备给可乐倒酒,可乐摆了摆手说:“我不喝。”
雷子胡乱吃完一碗饭后放下碗站起来,也没跟伙伴打招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伙伴的议论声:
“老大啷个回事哦。”
“搞球不懂”
“肯定有啷子心事。”
“别喝啦别喝啦。”可乐在制止四眼狗和胖墩继续喝酒。
雷子满怀心事到了房间,躺在床上,他点燃一支烟,头靠着床背上吸起来。烟像一缕丝线一样袅袅升起……他想起,在大雪中,大叔向他乞求的眼神和说的话:“雪太大,气温低,能搭个车不?”这一幕在雷子的脑海里勿闪勿现。
大叔的眼神像自己童年时父亲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也有幸福的童年,家住在郊区,他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在家操持家务,每当爸爸在院子外鸣三声喇叭,他和妈妈便会跑出屋外像迎接皇上一样迎接爸爸。
爸爸总会带着一些鸡鸭鱼回来,晚饭时爸爸都会喝上二两酒,爸爸边喝酒边给他和妈妈讲外面的奇闻轶事,酒足饭饱后,爸爸妈妈总有些神密兮兮的,妈妈还一个劲催他上床睡觉,他好不情愿的躺在床上假装睡觉,耳边很快会传来爸爸妈妈的窃窃私语,然后……
雷子又新点上一支烟,眼睛盯着天花板……
雷子刚升初中那年,妈妈急匆匆来到校学教室外,雷子见老师出去询问妈妈,不一会儿,老师叫雷子跟妈妈去医院,这一刻,雷子猜是不是爸爸出事了?雷子忐忑不安地走出教室,妈妈已瘫软地坐在地上。
爸爸出车祸,经医院抢救,虽救回一条命,但他爸爸因脊椎严重受损伤,只能瘫痪在床上了。开始,妈妈还耐心服伺爸爸,当听医生说,爸爸终身瘫痪,不可逆转时,妈妈也彻底绝望了。不久,妈妈也丢下雷子去了深圳,再也没回来过。服伺爸爸的责任就落在了雷子柔弱的肩上。从此,雷子离开了学校,原来天真烂漫、善良好学的少年雷子渐渐变成了浪迹社会的问题少年。雷子之所以变成混混,是因为他在社会上混,才能挣些钱来维持家用。
他每天依然用心照顾床上瘫痪的父亲。父亲在时,他还多多少少有些自我约束,熬了几年后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雷子成了孤儿,从此毫无了牵挂,也没人管他了,他彻底放飞了自我,成了这个城市街头巷尾无恶不作的小流氓头头。
每个人的心灵都有隐密的柔软处,大叔向他求救的眼神触动了他心灵深处尚存的善良。他猛吸了两口烟后快速下床,他把皮衣拉链“唰~”拉到脖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毛线帽戴上,开门走出房间挥了挥手:“走。”
四眼狗和胖墩还在喝酒闲聊,可乐在刷手机。
听老大说了声“走。”大家都用诧异的目光盯着雷子。
胖墩问“走哪点啊!”
雷子斩钉截铁的说:“救人!”
四眼狗扶了扶眼镜疑惑地问道:“救哪个?”
雷子说:“救路上遇到的那个人。”
四眼狗大声说道:“你抽了哪根筋,疯球啰。”
胖墩也大声说道:“管我们屁事,再说啦,这么大的雪,去找死啊!”
雷子也生气的说:“你们这些龟儿子,都是些见死不救的瓜娃子,不去…老子一个人去…把车钥匙给我。”四眼狗连忙掏出钥匙递给了雷子。雷子接过钥匙径直朝门外走去,可乐快速把手机揣好后说道:“我跟你去。”
雷子刚打开门,一阵狂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无意识的用右手胳膊挡在脸上,有些艰难的朝包面车跑去,跟随他后面的是可乐。他俩上了车后,雷子一直在发动,发动几次也发动不起。
可乐说:“应该是天气太冷的原因。”
车突然移动了一下,这时雷子从倒后镜上看到胖墩和四眼狗在车后大喊:“日你仙人板板的,我们推车…”
只见胖墩和四眼狗躬着腰在使劲推车。雷子握着方向盘朝院门外驶去,出院门是一个缓坡,速度越来越快,发动机“咕咕…咕咕…呜呜呜…”的发动起来了,胖墩和四眼狗喘着粗气上了车。
可乐说:“你俩啷个啦?”
胖墩说:“实际我俩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太危险了。我俩不去,靠你俩肯定不得吃。”
“说不定还得搭上你两个。”四眼狗说。
雷子动情的说道:“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
雷子边开车边分配任务:“胖墩负责看左边,四眼狗负责看右边。”
胖墩自信的说:“别看我眼睛小,聚光。”
可乐忧心忡忡的说:“路都被雪盖住了,啷个走啊!”
雷子说:“有车轱辘印,照着走。”
雷子把车轮开进车辙前,雪表面已冷成冰了,方向盘根本控制不了车轮,几次都险些滑到斜坡边沿,左边是深不见底的大斜坡,若车翻下斜坡,那就是一场毁灭性,粉身碎骨的空难,好在雷子赶紧把车轮及时开进车辙,就好像火车在轨道上行驶一样,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黑夜的雪地上。
雷子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他们当初上防滑链的地方,雷子刹住车说:“应该就是这里。”
可乐仔细看路边后说:“没得人啊!”
胖墩说:“一个大活人,肯定会往前走噻。”
四眼狗说:“往回开,开慢点,应该找得到。”
雷子转了很多次方向盘才把车掉了头。
车,缓慢的行驶着,他们专注的向路两边搜行……
车又行驶了五六公里,还是没找到大叔。
可乐忧心忡忡的说:“会不会被大雪覆盖了啊!”她这句话提醒了大家,胖墩说:“对啰,应该是被大雪盖住了,看有雪堆堆的地方。”
车继续缓慢行驶着,但一直看不到大叔的踪影。
四眼狗 说:“算球啰,我们尽力了。”
胖墩也附合着说:“是哦,我们也尽力了。”
雷子斩钉截铁的说:“不行,继续找。”
车轮在雪地的车辙上摇摇晃晃行驶着,大家都把脸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搜行着。
“把车窗打开,才看得清。”雷子边说边按喇叭“嘀嘀—嘀嘀—”刺耳的喇叭声和风的呼啸声在雪原大地回响……“
可乐用手指着一块大石激动的说:“你们瞧你们瞧,大石头那边……是啷子?”胖墩仔细看了看后激动的说:“有戏有戏。”
雷子停住车,拉起手刹后也朝大石方向望去后说:“都下车去瞧瞧。”
“别熄灭。”可乐提醒。
胖墩四眼狗拉开门下了车,踉踉跄跄朝大石走去。
大家都来大石旁,发现了睡袋的一角露在雪外面,大家确定就是这里了,他们一起快速的徒手刨着坚硬的雪块,胖墩四眼狗和可乐的手指都流出了鲜红的血…
当覆盖大叔的雪被刨开后,看见了倒卧在大石边的大叔,大伙激动的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几人急速的刨开大叔身上的残雪,只见大叔身体在睡袋里,露在外面的头都被雪覆盖着。雷子用手在大叔的鼻子上试了试后急速的说:“还有微弱的气息,冷僵了,快抬到车上去。”
雷子抬大叔的头,四眼狗和胖墩抬脚,可乐小跑去打开车门,由于缺氧,大家都气喘吁吁,抬上车时,雷子还气喘吁吁地说:“慢……慢点……”几人合力把大叔放在坐位上。
可乐着急的说:“我想听听大叔心跳”当她拉开睡袋时,惊奇的发现大叔怀中紧紧的抱着一个长方形核挑木的盒子,胖墩凑近用贪婪的口气说:“乖乖,盒子肯定装着什么宝物。”
四眼狗也紧盯着盒子说:“如果不是宝物,他又啷个要抱紧紧的?”
可乐瞥了胖墩一眼说:“都别瞎估啦,是骨灰盒……财迷心窍。”
她搬开大叔的手,终于把盒子拿开,她俯下身,用右耳贴近大叔的心脏位置,听了听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激动的说:“大叔心是跳的。”
雷子一甩头说:“走,赶快回客栈。”
此时,风停了,雪停了,东方己露出朝霞,映照在白雪皑皑的苍茫大地上。
阳光不仅照在白雪白雪皑皑的原野,也映照在雷子很有立体感的脸上,也照进了他心里,雷子的心里也开始亮堂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雷子气喘吁吁的背着大叔进了客栈,客栈老板赶过来关心的问道:“什么情况?”
可乐说道:“我们把大叔从路边救回来了……冻僵了。”
雷子把大叔放在沙发上躺好,老板观察了大叔并俯身听了听心跳后说:“冻僵了,再晚点…神仙都救不活。”
可乐有些着急的问老板:“现在他的情况如何呢?该咋个整?”
老板说道:“情况还算好,盖床厚被子,电炉开大点,做好保暖。他算庆幸的,遇到你们这些好人,否则就冻死在路边了,一到冬天常遇到这种情况。”
这伙亡命天涯的年轻人被老板称道为好人,雷子一伙,从来没人称他们是好人,而现在有人称他们是好人,大家听后,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内心都很愉悦。
下午,客栈窗外是湛蓝的天空。
华柏川身体动了动后睁开了眼睛,用疑惑的眼神扫视四周,守护在旁边的可乐呼喊起来:“大叔醒了…大叔醒了。”
雷子他们围了过来。
华柏川疑惑的问道:“这是哪儿啊?”
可乐笑眯眯回应道:“大叔,这里是客栈。”
华柏川又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雷子说道:“是我们把你从路边救回来的。”
胖墩微笑着说道:“要是我们不把你找到,哦豁…你早就死翘翘啰。”
华柏川眼里噙着泪水望着雷子他们,有些哽咽的说:“谢谢你们!”
可乐微笑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大叔说道:“你们都是好人!谢谢谢谢!”
雷子听大叔称他们是好人,内心产生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雷子微笑着说道:“大叔不用谢,但凡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出手相救。”
此时,老板用托盘端来一碗面和几个鸡蛋来给大叔吃。
可乐说道:“大叔饿了吧,先吃东西。”
华柏川真的饿了,他望了望大家后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可乐问道:“大叔,叫什么啊,哪里的人。听你说话像我们四川人。”
大叔望着可乐说道:“我是贵州兴义人,叫华柏川。”
四眼狗说道:“难怪说话差球不多,原来是邻居啊。”
胖墩问道:“你咋过一个人骑助力车进西藏呢?”
华柏川一听胖墩的问话,便扭头四处寻找起来,可乐见情形,就 从沙发下把背包拿起来跟大叔说:“大叔,找这个吧。”
华柏川接过背包快速打开拉链,看见木盒子在包里,松了一口气,他抚摸着木盒,眼里流露出悲伤。
胖墩有些失望的说道:“我以为装什么宝贝呢。”
华柏川有些哽咽的说:“这盒子在我心中就是无价之宝。”
可乐说道:“大叔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华柏川听可乐这样一说,脸上即刻写满了悲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待续)
刘平,时光集团董事长。代表作有:剧本《永不逝去》;散文《故乡》《新疆行之一》《新疆行之二》《新疆行之三》《巴音布鲁克—天赐之地》《边陲的世外桃源—原始古朴的禾木村》等。小说:《豆腐心》《卖咖啡的姑娘》《空楼怪声》《救赎》《月落情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