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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感喟生不逢时,多少人叹惜人生没个安排处,怨天忧人,嘀嘀不休,其实都是为了安身立命的那个“位子”。 一 江湖好汉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那是他已坐上了可渺视他人的位子。归隐客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那钓台就是他的位子,但真的能稳坐得住吗?不幸的是,往往为了这小小的钓台位子而成了浩瀚湖荡中的一叶扁舟。位居朝堂者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那“一个”可能就是颠覆他位子的叛逆。专制时代君王都想世袭沿续,但在中国除了孔氏一脉代代相传至今,还没看到哪家王侯,哪家贵人将爵位官衔传到了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方唱罢他登场。位子啊——位子,唉!为了保住位子,不惜血流成河,一将功成万骨枯。当然,这位子更多的指的是官场上的“位子”,即官阶和地位。 在民主还没达到一定高度之前,在私欲膨胀的时代,必然是“位子”的争夺。纵观历史,出现了多少弑君事件,出现了多少兄弟相残悲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千年来,原本统治者已安排好了每个人位子,工商农牧渔各安其位,豪门酒肉臭,路有冻死人也是常态,“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更是规范。偶遇皇恩浩荡,乞讨者能赏到一根带肉的骨头也已心满意足,大家和谐相乐,多么的美好。可偏偏就有不甘寂寞者,平地掀起波澜,掀翻固有的位子,而要去抢夺别人的位子,于是天下就多事。就是文明发展到今天,不说远古,五千年来其实就是安排位子的历史。 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先哲的忠告。 “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这是逍遥家的奉劝。 陶渊明为追求理想,在官场上寻得一官半职,最后发现必须为五斗米折腰。就在幻梦中勾勒了一处桃花源,“田园将芜兮,胡不归?”挂印封金,弃官场位子而归隐。 李白好容易在朝廷谋得翰林的位子,让多少人企羡,他也确能胜任其位,发挥出他的才学。但最终是“且放白鹿青崖间”,还得骑鲤鱼上了天堂。唉!是才不胜任,还是德难配位呢?他本就不该去寻官场上的那个位子! 商界有个名词叫“经营”,经营之目的是为了占领一爿市场,说白了,就是在商界建树自己的位子,能独霸其利是商人的本性。西方世界的《反垄断法》就是针对其位子而制定的,它要将“位子”帮你砸了,还利于民,返利于市,必须建立竞争机制。 三 传说,西方世界有人突发奇想要去看看天堂的景况,就立马建造起一座通天塔。天帝慌了,天堂的陛阶岂能让草民践踏?否则天庭的潜规则岂不被透明化?急忙动员文武百官,连熬了几个天上的日夜,终于想出了用文明的方法来对付不知趣的人儿,就用文明的载体——语言,即不同人种的方言俚语,来分隔人类,本为一体的大众就无法交流以统一思想了。再软硬兼施,分化瓦解,最终通天塔没建成,塔下的荒原反成了那些异类的坟墓。他们没看到天堂的位子如何辉煌,倒是很不情愿地在不知何处的地下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黑白无常铁面无私,对这类不安其位者一点都不手软。 人们常说,连碰三次壁,再撞墙,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龌龊鬼。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于是就产生了“战战兢兢”、“抖抖呵呵”、“如履薄冰”等词汇,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托身于贾府,“不肯多说一句话,不肯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他去”,也算处处小心谨慎了,但她并没赢得美好的人生。一出“‘黛玉葬花”何等凄凉,她安排好了落花的位子,而自己的归宿却处置无措了。高贵的绛珠仙草被贬人间,还不得不寄人篱下,“神仙似的妹妹”也仅仅保全了自己玉体的清白。那一缕魂魄到底是进了天堂,还是归了地府,也费思量了。也不知在那里可有合适的位子?! 四 古训云“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这两部作品是传世最普遍的小说了,瞎字不识,都可以乱批巜三国》,但读来读去,归根结蒂无非也是奉劝世人要认准自己的位子。《三国演义》是讲统治阶层争权夺利的故事,那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但他从来就没动过当天子的心思,刘备起兵也仅是要恢复刘家的权柄,当年的汉献帝虽坐着天下第一把交椅,但已被其他诸侯、弄臣架空成了傀儡,作为中山靖王的后人的刘玄德,想把原属自家的东西——即权力、实实在在的君位实权给夺回来,也非不该,而是职责所在。那孙权也仅在江东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充其量算个“异姓王”吧。《三国》倡导的无非是正统的位子逻辑,叫世人不要有非分之想。书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连工于心计、雄才大略的曹操都成不了气候,得不到天下,更何况他人呢?乱世中,小老百姓更只有当炮灰的命。曹刘孙搏杀疆场时都年轻气盛,也至多成了个诸侯王,没哪个做成了“天子”。怕是黄土已埋到前胸的老年人,连鼎立之志差不多已丧失殆净,年龄大了,无事可做,看看《三国演义》之类又有何况? 只是年轻人实在不能看《水浒》,一天到晚打打杀杀,为位子问题争得天昏地暗,搅得宋徽宗去听李师师弹弹琴,以增加点生活中的高雅情趣,都不敢走光明大道,从暗道出进也被各路英雄打听得一清二楚,差一点提前让出了自己的“位子”。可他哪里知道,江湖好汉们也厌烦了平庸无聊的生活,追求点志向,跟贪官污吏们抗争一番,也许能由“田舍郎”也登一下“天子堂”呢,他们打出的“替天行道”的旗号,仅仅是向皇上表一表忠心,是想跟你宋徽宗联络一下感情,好将来招安后能在日思夜想的朝堂上安排一个好点的位子。事实上,梁山泊的好汉们在一百零八张“位子”上没坐得热就将铁交椅砸得个稀巴烂,在征伐“同道人”方腊的过程中折兵损将,枉送了如许的性命。 熟悉而又痛恨官场生活的金圣叹将全本《水浒》截去了尾巴,天罡星、地煞星们排好了座位,就可煞尾结篇了,大团圆多好啊。就在水泊梁山上喝点小酒,吃点牛肉,骂一骂昏官贪官们的老娘,也算成就了一番事业了。而全本的《水浒》核心内涵是想劝劝小后生们不要得陇望蜀,造反也要适可而止。君位天授,一百零八将也是天授的星宿了,就算有通天的本领,至多也是蜗居梁山水泊的好汉,你是跳不了天的,还是安安稳稳地过过夫唱妇随的居家生活吧。是的,很多人是被“逼”上梁山的,那山上的交椅就该是你的归宿,且如果不能为朝廷立得新功,那位子也仅是荣誉称号。反躬自问一下:你能胜任此位吗?你还有什么新的想法吗?元人张养浩的《山坡羊》已总结出历史的定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要有一线生机,草民苍黎会造反吗?草介和寇仇的关系大家都懂得。不是官吏以底层人民为敌,那小老百姓敢造朝廷的反?那杨志、林冲实在不想改变原有的位子,而“反上梁山”以后又赢得了什么呢?《水浒全传》的下半部明明白白写出,有了新的“位子”的想法后,就小命休矣。 真正“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英雄,历史上有几位?大家想的都是“大丈夫当如此”啊,至多咽几口口水,只有鲁夫莽汉项羽,才敢劝他叔叔:“彼可取而代也!”此时的他虽有大志,也不敢自已去挑战秦始皇,而是劝项梁去尝试一番。得天之助,最终自己也仅做了个“西楚霸王”,在王位上官瘾还没过够,就无奈地“自刎乌江”,连个全尸都没留住。 五 位子啊位子,作为“子”的人们,什么时候才寻找到自己的位子在哪里哟! 我等草民一介,也不能免俗,盼望什么实现人生价值,为自已安顿个合适的位子。智慧而又有权势者才深知只有天下大乱,才能寻找到自己的好位子,鹬蚌相争得利的是渔翁,他们悠哉悠哉地坐在宽大的交椅上作壁上观,用眼睛的余光去瞥一下斗兽场里那群窝里斗的凡夫俗子的舍命搏杀。有的人为了求个一官半职,连脸面都不顾;有的有了位子,本可安享余生,但又不甘其位子,反枉送了卿卿性命。 寻寻觅觅,光阴似箭,混厄中也不知位子在哪里,只是在羊肠小道上留下的一串脚印,证明自己曾有的经历。 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子,干脆遁入空门,做了和尚,但六根也不甚清静。多年前就听说有“正处级和尚”,现在又有了动辄身价过亿的方丈,还有舍身为女星雌杰密室开光的大德高僧。 六 老子、儿子、孙子、票子、车子、房子、位子……两脚一蹬、两眼一闭皆是一踏刮子!做个实实在在的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做不成良相,就做个良医,再不成就保留一颗鲜活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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