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生命记忆 ——读陈德民长篇小说《红杉树下》文 / 展翼(内蒙古)
近日，有时间阅读了江苏作家陈德民先生的长篇小说《红杉树下》，因为作者写的是知青题材的作品，也因为这段时代背景笔者非常熟悉，就带着一探究竟的心理，不顾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的隐疾，便阅读起来。起初，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但随着故事的发展与情节的深入，我阅读的兴趣也就更加投入，竟然达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便搁下手中的其他事情，一口气将这部洋洋四十八万言的作品读完。在阅读过程中，心绪跟随着小说中主人公命运的跌宕起伏，时而欢乐，时而悲切，甚至泪水涟涟。 一、朴实•真实 这部小说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主要描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南京市的一批知识青年，告别校园、告别父母家庭，奔赴偏远贫穷的苏北地区乡村插队落户，并在改革开放进程中建功立业的事迹。 翻开作品，细节描写，场景安排，微妙的人物心理活动等，一股浓厚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作家站在人性的高度，以饱满的创作热情和真情实感，用文学的形式，对这段历史过程进行真实的再现。文风朴实厚重，真实可信。故事生动曲折，人物形象鲜活且各异，语言朴实且又精练。可以说没有凭空想象和生编臆造的文字。 这些生长在大都市的知识青年们，从1974年到1978年间，他们遵守入乡随俗，克服情感上的困惑与生存环境落后的实际状况，自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劳动中，他们看到了农民身上的善良淳朴、吃苦耐劳、甘于寂寞的人性之美。岁月里，伴随着汗水和隐忍，也伴随着担当和委屈，与乡亲们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奉献青春，经历了心灵和意志的磨炼。 他们第一次参加了原始劳作方式——倒粪；第一次参与超常的体力磨炼——挖河；第一次自己伐木盖房……四季里，他们在田野里艰辛劳动，参与春种夏收,秋收秋种，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坚强意思，不怕蚂蟥叮，蚊子咬，在田野里摸爬滚打……返城后，他们全身心投入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推行全员绩效考核责任制，提高企业经济效益。小说牢牢把握时代的脉搏，书写人物的命运，以及心灵的孤独与挣扎。 二、爱情•激情 爱情与青春,都是非常美好的字眼,也是文学创作的永恒题材。《红杉树下》也不例外。 农村生活枯躁乏味，穷乡僻壤，偏远封闭，而这些来自繁华都市的少男少女，年龄相仿，青春热血。共同的生存境遇，既是个体又是集体的生活环境，相互之间产生爱情，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青年们在劳动中产生了爱情。图为小说主人公在灯下夜读。
该小说主要描写了郑东杰与文澜、章艳与弹棉匠、刘学卿与戚卫红的爱情故事。其中，郑东杰和文澜的爱情故事曲折坎坷，贯穿小说的始终。因此两人也就成了小说的男女主人公。 文澜出身高干高知家庭，父亲被打成“现行反革命”送进牛棚，母亲被定为“右派”接受改造。郑东杰则出身普通的职工家庭。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爱情。当郑东杰从挖河工地背部受伤回村养伤时，文澜给郑东杰买鸡蛋做汤；而文澜因病住院，郑东杰不但把他送到公社卫生院看病，还给文澜购买了鸡蛋、饼干和麦乳精。待到出院时，又是郑东杰用自行车把文澜接回村里……从此后，俩人接触频繁，常在劳动之余畅谈理想与人生追求，谈过去与现实，也谈“海州大调”与未来，两颗青春萌动的心渐渐走到了一起。郑东杰喜欢文澜“做事扎实，待人诚恳，能吃苦爱劳动，又喜欢学习。”郑东杰在文澜眼里呢，“他那双明亮真诚的眼睛、好像不停地在关注自己，让自己的心底情感潮水随之泛起阵阵的涟漪。”“更让她感觉暖心的，是他经常默默地为自己分担任务”。后来，在马陵山坡的那颗红杉树下，俩人相恋了。随着感情的进一步加深，他们做出了在那个年代不该做出的事——文澜第一次怀孕了。 章艳属于“黑五类子女”，父母被打成右派。参加伐木时，“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光棍一条”的外来人员弹棉匠，教她怎样砍树，她的脚上受了伤，又帮助她治疗，使章艳对弹棉匠有了好感。“她觉得弹棉匠真诚、勤快、聪明、手巧，而且待人十分热忱，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为了取悦于章艳，弹棉匠给章艳送来亲手做的羽毛艳丽的野鸡标本。一次偶遇，他偷看了夜间月光下村外一条小河里洗浴的章艳，心里已经放不下章艳。与此同时，知青同伴刘学卿也向章艳表达了爱慕之情，章艳在刘学卿和弹棉匠之间的情海里犹豫、纠结。后来她和弹棉匠之间发生了一次误会，使章艳改变了主意。再后来，当全国恢复高考制度时，章艳被一所高校录取，第一个离开了“这个给她带来快乐和忧伤的地方”。 戚卫红本是公社知青办的负责人，当她第一次见到刘学卿的时候，就不由自己的喜欢上他。通过几次接触，她发现刘学卿爱学习，有知识，爱动脑筋。刘学卿第一次见到戚卫红“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后来，戚卫红利用权力，阻止了刘学卿返城，劝他在农村发展。“她要瓮中捉鳖，把刘学卿牢牢地控制在她自己编制的这张无形的情网里。” 徜徉在小说文字里，不仅赞美青春爱情，还褒扬青春激情。当初，知青们刚来到贫困山村时，面对繁重的体力劳动，劳作一年仍不得温饱的严酷现实，加之匮乏的文化生活，生活落差巨大，但他们凭着坚定的信念，不沉沦不自弃，很快融入农民群众之中，为努力改变山村面貌尽心尽力。 他们在农村接受第一个政治任务，就是参加公社“庆元旦迎新年”文艺演出活动。为此，这些来自六朝古都的姑娘小伙子，发挥各自的文艺特长，积极组织，精心演练节目，最终取得了与公社机关宣传队评为并列第一的好成绩，为从来没有获得过名次的东山大队争得了荣誉和光彩。 再以个人为例。郑东杰在公共汽车站见义勇为抓小偷；为解决乡亲们背着背筐往山上送庄稼、送粪肥，琢磨制作胶皮独轮车；提议购置手扶拖拉机；请公社农技专家给大队年轻人传授农技知识，开展科学种田等。使粮食产量一直落后于一队的第三生产队，很快赶超过一队的产量。由于郑东杰表现突出，先后被提拔担任大队团支部书记，大队革委会主任，并培养他入党…… 刘学卿在公社召开知青座谈会上提出“为调动群众劳动生产积极性”，“实行按劳动力分田联产承包责任制”。当他调到公社任文书时，写出了“关于端掉大锅饭，推行农田按劳力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思考”一文，后在公社推广后，当年秋季，水稻总产量在全县居于领先水平…… 还有文澜担任乡村小学教师，陈霖担任大队赤脚医生……由此看,激情与志向有关，也与愿望和作为有关。显示出人的生命因为有了激情才有意义。 三、感人•动人 小说从25章＂冬去春来＂开始，除描写部分知青开始返城、刘学卿和戚卫红的情感发展外，作家将笔墨倾注在郑东杰和文澜分别后的状况。一次误会，却造成35年未能见面的人间悲剧。作品注重表现人物情感，让人物命运打动人、感动人。沉重的真实,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原来，郑东杰被全民所有制企业录取回到南京后，劳动局收到了一封举报郑东杰欺骗组织、向生产队请假长达三个月的举报信。为此，他被调查、取消招工名额。期间他给文澜写去的两封信被人截留并销毁，又寄去挂号信，信被退回。危难之中的文澜由于一百多天没有收到郑东杰的任何消息，对郑东杰产生了巨大的误会，认为郑东杰和当时的许多人一样，进城后变心了，断定郑东杰人品有问题。从此她不再理会郑东杰。当郑东杰得知文澜因父母平反也已回城了，便立即到省军区寻找文澜，但由于文家居住在军事管理区内，大门执勤处奉命拒绝郑东杰进入。为了摆脱郑的“纠缠”，后文澜全家迁入北京。郑东杰又去北京寻找。茫茫人海何处寻觅？彻底失望之后，他才在母亲的催促下有过一段不足两年的短暂婚姻。离婚后，他开始打听当年与文澜偷生被送人的儿子的下落。这时候，郑东杰已经事业有成，送儿子国外深造，自己也辞职“下海”，创办“大地实业有限公司”， 担任老总。儿子回国后，他仍是单身生活。后来女儿文晓彤（文澜第二次怀孕生下的孩子）来到南京，并与哥哥健生见了面，然后父子三人一同去北京看望文澜。可是，这时的文澜身患癌症，已经到了最后弥留的日子，全家人在这种悲情的气氛中终于得以团聚。文澜病逝后，骨灰被埋在马陵山坡的那颗红杉树下——那个她和郑东杰初恋相恋热恋的地方。郑东杰则投资在东山村建一所学校，并迎合时代潮流，利用大地实业公司的资金，在东山村开展农村城镇化建设。 文澜的情况是，自郑东杰离开农村后，她先后被取消代课教师、先进工作者、高校参加培训的指标。更要命的是，她第二次怀孕了。因从未接到郑东杰的信件和信息，对郑东杰产生了误解，称郑东杰为“人品恶劣的当代陈世美”。 接着父母亲得到平反，她回到了南京，生下一个女儿。迁入北京后，文澜心如死灰，不再为情所动，一辈子过着独身的生活。她受聘北京部队某机关小学任教师。一个人陪伴着女儿渐渐长大。 可以说，是命运作梗，使他俩苦苦等待，是命运的波涛，掀翻了他们爱的小舟。开始，郑东杰一直是文澜的“主心骨、顶梁柱”。“最亲最爱的人”。到后来，则成了她“一块久而不愈的伤疤”。文澜对于郑东杰，则是“穷极一生也不可做完的一场梦”。所以在几十年寻找恋人的过程中，郑东杰的“意志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经历着残酷的考验”。 其实，爱情，是爱与情的高度结合。她的真正底牌是人性。因此，真正的爱情故事，大多都被蒙上一层悲剧色彩。刻骨的恩爱，爱与情的交织，尤其心灵的深爱之情，往往让人柔曲百肠，不禁叹惋。郑东杰和文澜的曲折坎坷的情感历程，是因插队岁月而加深了色彩的爱情。当初，他们把“爱情当作第二次新生的开始”，并不知爱海多涛，还能带来生命之痛。好在，他们能在爱的漩涡中无怨无悔，在情的深海中坚守信念。 四、力作•佳作 文学的大道是关怀人生，关注社会。《红杉树下》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表现手法，追随时代，关注现实，情真意切，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充满着真诚的情怀，令人反思和回味，堪称力作、佳作。 小说打破传统写作方法，大胆使用当代人物对话与历史故事时空交融的写作技法，读来不仅有新鲜感，还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值得一提的是，在故事的临界点，情感交叉处，巧妙地运用了“海州大调”。海州大调 “是许多年来生活在苏北地区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它经过数代人反复传唱，被逐步修改润色，逐渐成为系列的民间小曲。” 它用欢歌甜化贫苦的生活，或凄恻，或缠绵，或憧憬，或忧伤。可以说是农人们的心灵诗集，既丰富了文学性，又为故事增光添彩。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将现实与理想相结合，提高了他们的民族责任感，增强了在社会上的生存能力和适应能力。事实上，也为后来造就了一大批白手起家的优秀企业家，锻造出了一大批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的栋梁之才。如今，知青历史虽然渐行渐远，但毕竟是一段难忘的岁月，是一段可歌的往事，更是终身难以抹去的人生记忆…… -------------- 展翼，内蒙古作家，曾出版多部文学作品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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