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现在爱讲一个词:仪式感。春节有没有仪式感?这是我近来思考的问题。
有人认为我们的春节没有仪式感,不如西方的圣诞节,西方人要摆圣诞树、唱圣诞歌、过平安夜,而我们的春节已经被理解为一场皆大欢喜的玩玩乐乐,大年三十晚上摆上一桌团圆宴,吃一顿饺子,再放放鞭炮而已。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我们的春节原本是有很强仪式感的,但如今传统的仪式感已经被我们遗忘了。这确是一个很大的文化失落问题。
中国人传统过年的仪式感与西方人过圣诞节的仪式感有个很大不同:我们的年背后没有宗教。圣诞节有宗教严格的规制的支撑,有些仪式实际是宗教仪式。而我们传统的年是一种生活节日,支撑它的是传统民俗。但我们传统的年俗,並非可有可无,也有着很严格的程序。比如在年的筹备上就有一整套要求。再比如,吃年夜饭之前必须祭祖,祭拜“天地君亲师”,以焚香磕头的方式,向大自然、祖先、师长以及生命的传延表达感恩与敬畏之情。我曾经写文章回忆自己童年祭祖时的恭敬严肃,祭祖的先后要遵循祖父、父亲再到我的序列,以表达一代代传承有序,心中自小便自然形成了对“天地君亲师”的敬畏之心。辛亥革命之后,中国人推翻君主专制,“君”被拿掉,但我们对“天地”“亲”与“师”的敬畏却应该传承下来。一旦中断,传统的精神就会显得模糊。
祭祖之后是阖家团圆,今天我们把它看做是一顿团圆饭,其实没那么简单。一个家庭一年一度地把家庭的人气凝聚起来,和谐相助,这也是我们中国人最看重的。而且这种以家族为单位的凝聚实际上是我们这个民族凝聚力的根本。在这个时候,全家人又自主地都会说上一些吉祥话,相互助兴,特别是让老人高兴。春节时,老人一定要放在“最上面”的位置,桌上最好吃的菜要先夹到老人碗里,这种意识一年年早已深入到我的骨头里。
【作者简介】冯骥才,男,浙江宁波人,1942年生于天津。中国当代作家、画家和文化学者。在文学上为文革后崛起的“伤痕文学”代表作家。一九八五年后以“文化反思小说”对文坛产生深远影响。作品题材广泛,体裁多样,已出版各种作品集近百种。代表作《啊!》、《雕花烟斗》、《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神鞭》、《三寸金莲》、《珍珠鸟》、《一百个人的十年》、《俗世奇人》、《激流中》、《漩涡里》等。作品被译成英、法、德、意、日、俄、荷、西、韩、越等十余种文字,在海外出版各种译本四十余种。
冯骥才兼为画家,出版过多种大型画集,并在中国各大城市和奥地利、新加坡、日本、美国等国举办个人画展。他以其中西贯通的绘画技巧与含蓄深远的文学意境,被评论界称为“现代文人画的代表”。
冯骥才又是当代文化学者。近二十年来,他投身于城市历史文化保护和民间文化抢救。倡导与主持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并致力推动传统村落的保护,对当代中国社会产生广泛影响。
现为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荣誉委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国务院参事,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评定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传统村落保护专家委员会主任等。曾任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副主席、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全国政协常委、天津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