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海里关于浮梁的最初记忆,来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月浮梁买茶去”。是琵琶女琴艺精妙,还是江州司马我本多情?那一曲跌宕起伏的长歌,于浔阳江上流转了千年。而今,我伴着五月的雨,吟诵着《琵琶行》,在九江悠远的清韵之中,遇见了浮梁红茶…… 房里灯火通明,窗前一张书桌,一方茶几,两把木椅,茶几上一把茶壶,两盏白瓷茶杯,两只玻璃杯子。郑校坐在书桌前,黄校和陈兄坐在茶几两旁,我洗净茶杯,分别给他们沏了一杯家乡带去的绿茶。这茶是姐姐手工制作,从采摘杀青,到揉捻、提毫,最后足火,姐姐一手完成,不假旁人。黄校称赞着说:“姐姐甚是用心。”我说:“方才我投入水中的茶叶,在杯中舒展,正期待着一个懂得之人,演绎它的前世今生。” 陈兄停了手中的书案,对我说道:“我也有一杯茶,今晚能否遇到它相知的人儿?”说完连忙起身,须臾功夫便取来了一小袋茶叶,“这是我家乡的红茶,你且瞧瞧。”他笑着对我说。 我双手捧着,包装简单大方,袋子是朱红色,上面黑色行书题着“浮梁红茶”。慢慢启开封口,先是一丝一缕的果香迎来,渐渐变得浓郁,接着是一股荔枝——不,板栗的甜蜜,由淡而浓,先浅得深,之后便是鲜香扑鼻。我仔细取出一捻干茶托于掌心,灯光之下,分外妖娆:外形细紧,“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显毫乌润,“著粉太白,施朱太赤”。它是否一如四美倾国倾城?不,不是,西子太纤弱,昭君太婉顺,貂蝉太惊艳,玉环太妩媚。它应该是像文君一样的,美丽而聪慧,温婉之中带着坚韧。 我看得出神,郑校已站在我们身边:“看茶叶还得思量这么久?不如泡一泡,试试味道。”“这茶只莫老师喝得,你继续写讲稿去!”陈兄一本正经对郑校说。陈兄是个顽童,但是本真!陈兄亲手沏上了一杯浮梁红茶,端到我手里。我知道,此刻,我绝不能辜负这一盏茶! 黄校和陈兄还得为第二天的年会奔忙,各自整理文案,郑校也在写主持稿,我坐在灯下,捧着白瓷茶杯,感受手中的温热,看着翩跹起舞的茶叶,静静地察颜观色:茶汤红艳,明亮,潋滟之下,犹如夕阳下鄱阳湖的霞光,梦幻般流溢。台湾池宗宪老师曾说:“茶的迷人,茶的深情,多半来自茶香”。举杯鼻前,左右三遍,吸茶气入鼻,香高持久,馥郁满怀,真叫你一个耳聪目明! 红茶,我喜欢啜饮。吸茶汤入口,茶汤在口腔两侧微微滚动,分三口徐徐咽下,顺着两腮直达喉咙,感受它的甘滑,滋味鲜醇。记得袁枚在《茶酒单》中这样描述:“上口不忍谴咽,先嗅其香,再试其味,徐徐咀嚼而体贴之”。袁枚写得简单清爽,倒是让这一啜变得像情诗一般,回味无穷。 我就这样痴痴地徘徊在这叶底的浮沉之间,突然觉得这茶似曾相识,可又分明是第一次喝到浮红!它没有滇红那种浓厚和韧劲,又不及正山小种那香那甜,是何时何地品味过这独特的醇和与馨香的呢?一时真记不起来……陈兄忙完了工作,劈头就问我:“是你知遇了茶,还是茶知遇了你?”恍惚之间,笑着回答他:“感觉像祁红的情韵。”陈兄没说话,两眼放射出惊愕与得意。我心想:自己丑大了,我只是喜欢喝茶,哪里懂得品鉴的,还感觉,错觉差不多。“你感觉到了?真喝出祁红的味道了?茶道高人!浮红和祁红就出自一脉呀!浮梁县和祁门县都属于黄山支脉,经纬度与海拔都大致相同,地理环境相当,是同一片产茶区。大唐永泰之前,今祁门县西部都隶属浮梁。”陈兄手舞足蹈高兴地说。我明白,今夜我们和茶都不曾辜负。 郑校的稿子也写完了,陈兄告诉了我们许多有关浮梁的往事:王敷的“浮梁歙州,万国来求”,汤显祖的“浮梁之茗,闻于天下”,浮梁红茶与1915巴拿马金奖,英国皇室贵族美誉浮红“群芳最”…… 浮梁千年古县,以“一瓷一茶”闻名于世,也真算得上绝配:瓷,尽食人间烟火,却修得纤尘不染,通透明净;茶,所集皆是山岚灵气,日月精华,倒是调了众人之口,甘之如饴。 我想,浮梁红茶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御心。不管尘世有多么繁杂喧嚣,有多少喜怒哀乐,当汤色变得红艳明亮之时,便是一种沁心入脾的宁静,便是一种明媚醇厚的温情。“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小日子,“琴棋书画诗酒茶”是慢生活,千利休禅师说得好:“须知道茶之本,不过烧水点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