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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凤凰山下的秋意与归处
时间:2026/8/9 22:40:21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秉铎

清晨推开窗,凤凰山的轮廓先撞进眼里。一立秋风,空气便硬朗起来。我在广州待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那汗珠子摔八瓣的盛夏,哪敢想这会儿的惬意。每年一到三伏天,便像候鸟似的往北飞。这不,刚回烟台一个多月,中伏期间酷热难耐,梦想着立秋后会好点。脚底下的凤凰湖,水面浮着一层薄雾,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泛出碎银似的光。风从山坳里钻出来,掠过湖面,再拐进阳台,那股子凉劲儿,直透心脾,把在广州积攒了一夏的燥热全给涤干净了。七十多岁的这把老骨头,终究还是认烟台的水土,一沾这凉风,浑身的关节都松快。

下楼顺脚往初家街道西侧的农贸市场晃。今儿是农历初七,正赶上大集。这热闹劲儿,广州的早茶可比不了。不到七点,市场街道上已经吵吵嚷嚷。卖葡萄的老太太认得我,见我瞅那巨峰,便抓起一串递过来:“大哥,回老家避暑啦?尝尝这葡萄,自家地里种的,甜得很!”虽不住在海边,可这集上的海鲜实在,飞蟹张着钳子,海虹闭得紧紧的。卖海鲜的老汉见了我,拿粗糙的手掌拍拍鱼身:“老哥,今儿个潮水退得早,这偏口鱼鲜着呢,立秋了,贴贴秋膘!”我想起烟台那句老话——“立秋不吃苦”。在广州时,立秋还跟大暑似的,哪敢吃热汤?可回了烟台,这天儿就得喝上一碗滚烫的海鲜疙瘩汤:面疙瘩揉得筋道,虾仁选刚剥的,汤头熬得奶白,撒一把细碎的韭菜,热气腾腾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才算接住了故乡秋天的第一份诚意。

凤凰山的草木还是绿油油的。烟台的秋来得慢,像晚饭后的散步,谁也不催谁。路边的法桐叶子边缘刚泛起一点浅褐,像是被谁用毛笔轻轻扫了一下。碧桂园凤凰山庄小区院子里那几棵无花果倒是急得很,倚着墙根,熟透的果子裂开了紫红的皮。摘下一个最熟的,咬一口,蜜一样的甜,比广州的火龙果有滋味多了。湖边的芦苇丛开始抽穗,风一吹,穗子晃晃悠悠。搬个小马扎坐在湖边,看风从湖面掠过,带着点水汽的凉。这日子,慢悠悠的,才是过夏天该有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却没了盛夏的毒辣。独自坐在阳台,凤凰山的一半影子正好投在湖面上。楼下几位老哥们喊我下棋,我摆摆摆手:“今儿个不去了,晒晒太阳。等十一月广州凉快了,回去再找人杀个痛快!”风里混着楼下人家飘来的炖鱼香气。吸吸鼻子,感叹这烟火气。七十多年年的光阴,大半辈子在外头闯荡,老了老了,回故乡避个暑,看光影在湖面游走,才觉得这秋天的味儿,是刻在骨头里的亲切。

傍晚再去湖边散步,夕阳把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举着个贝壳跑过来,那是她去金沙滩玩带回来的,仰着脸问:“爷爷,贝壳里有没有秋天的声音?”我把贝壳贴在丫头耳边,笑着说:“有啊,那是海的呼吸,是凤凰山的风声,也是爷爷从广州回来看你啦!”小丫头咯咯笑,笑声惊起了芦苇丛里的几只水鸟。

其实烟台的立秋,哪里是日历上的一个符号呢?对俺这从广州回来的老头儿来说,它是逃离了岭南酷暑后的通透,是凤凰湖面浮起的薄雾,是初家大集上熟悉的乡音,是无花果裂开时的那抹甜香。我们这些叫“南下干部”的一代,如今又成了“北归候鸟”。这烟台的秋,不像东北那样轰轰烈烈,也不像南方那样黏腻不清,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顺着凤凰山的坡,绕着凤凰湖的水,把这几十年的漂泊,在这一刻熨帖得平平整整。

回家的路上,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挑了两个洋梨,掂了掂。想着今晚熬梨汤,润肺。等十一月,再回广州,那时候烟台冷了,广州正好凉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梨,忽然明白,烟台的立秋,从来都不是写在日历上的数字,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是赶集时沾在手上的葡萄霜,是一碗热汤的温度,一个果子的甜香,一阵风的温柔。在两个城市之间流转,只为寻一处舒适,而此刻,在凤凰山下,在立秋的风里,这日子,便是最绵长、最动人的归处。

2026.08.07

责任编辑: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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