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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 年 7 月 30 日,平津局势持续沉沦,战火伸向斯文学府。日军不甘心仅靠炮火破坏校园,派遣士兵携带煤油纵火,南开大学、南开中学接连遭毁灭性焚毁,楼宇藏书、仪器校钟尽数罹难,文教基业顿成瓦砾。危局之中明暗交织:通县保安队发布反正通电,忍辱待机、挥戈抗敌;南京城内,王世杰慰问张伯苓,允诺战后重建校园,张伯苓立下誓言,南开精神不因浩劫折损。蒋介石公开发表谈话,直面平津战事,宣告不再谋求局部和解,决意举国共赴国难;北平伪维持会仓促登场,汉奸粉墨登场。日方刻意美化焚校暴行,妄图掩盖毁灭华夏文明的野心,而张伯苓一句 “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南开之精神将愈益奋励”,在满目硝烟中,留下振聋发聩的民族回响。 七月日记·文明之殇 ——“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 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张伯苓:被毁者南开之物质,而南开精神将愈益奋励 【7月30日,中央饭店】 1937年7月30日,早晨,教育部部长王世杰往南京中央饭店慰问张伯苓。 之前,王世杰收到英国18个大学共170位教授的联名电报,对于日军在华轰炸学校及平民表示愤骇,对中国人民表示深切同情,并声称彼等100余教授决竭其能力,督促英国政府采取有效步骤,以制止日本侵略。电中列名者多系英国有权威之学者,牛津大学之格尔伯麦威、伦敦大学之唐退及拉斯克诸教授,均列名其内。 王世杰对张伯苓郑重表示:大变敉平,政府必负责恢复该校旧有规模。张伯苓则以决心向王世杰致谢:“决以余生续为南开努力,决不中懈。” 在两次特别军事会议之后,蒋介石对新闻记者发表谈话说:“在军事上说,宋(哲元)早应到保定,不宜驻在平、津。余自始即如此主张。余身为全国军事最高长官兼任行政责任,所有平、津军事失败问题不与宋事,愿由余一人负之。余自信必能尽全力负全责,以挽救今后之危局。须知平、津情势今日如此转变,早为国人有识者预想所及。日人军事政治势力之侵袭压迫由来已久,故造成今日局面,绝非偶然。况军事上一时之挫折不能认为失败,而且平、津战争不能算为已经了结。日军蓄意侵略中国,不惜用尽种种之手段,则可知今日平、津之役,不过其侵略战争之开始,而绝非其战争之结局。国民只有一致决心,共赴国难。至宋个人责任问题,不必重视。” 谈到今后对日方针时,蒋介石说:“自卢沟桥事变发生,余在庐山谈话会曾切实宣告:此事将为我最后关头之界限,并列举解决此事之最低立场,计有4点,此中外所共闻,绝无可以变更。当时余然我不求战只在应战。今既临此最后关头,岂能复视平津之事为局部问题,任听日军之宰割,或制造傀儡组织?政府有保卫领土主权与人民之责,唯有发动整个之计划,领导全国,一致奋斗,为捍卫国家而牺牲到底。此后绝无局部解决之可能。国人须知我前次所举之4点立场,实为守此则存,失此则亡之界限,无论现时我军并未如何失败,即使失败,亦必存与国同尽之决心,决无妥协与屈服之理。总之,我政府对日之限度,始终一贯,毫不变更,即不能丧失任何领土与主权是也。我国民处此祖国之存亡关头,其必能一致奋斗到底!余已决定对于此事之一切必要措置,惟望全国民众沉着谨慎,各尽其职,共存为国牺牲之决心,则最后胜利必属于我也。” 下午,北平市地方维持会正式成立,老牌汉奸70高龄的老朽江朝宗任维持会委员长。 昨天起义的驻通县保安队张庆余等的反正通电恰好在今天发表。其忍辱负重,用心良苦,铁血反戈,彰显中国人不屈骨气,读来荡气回肠:“日寇暴虐,天祸中华,庆余砚田于长城战后,敌人迫我签立塘沽协定后,受命于危难之际,成立战区特警保安第1、2两总队,为统一指挥,便利剿匪计,暂归蓟密区行政督察专员殷汝耕指挥调遣,原期协力同心,奠安地方,抚绥民众。不意殷逆利欲熏心,甘作傀儡,供敌驱策,背叛党国,神人共弃。在当时原不难擒彼巨憨,献俘中枢,徒以国家多故,策在睦邻,重以未奉命令,顾虑地方,不得已始虚与委蛇,含垢待机。近者敌焰愈炽,国难愈深,卢沟桥事变时,不过吞并整个华北之发轫,而殷逆汝耕等丧心病狂,搜括地方,竭泽而渔,特设供给委员会,为敌人筹划给养,维持后方,28日敌以一联队之众,益以飞机大炮,轰炸我29军,驻通部队,敌炮一鸣,全军泪下,斯何时也,殷逆竟率贴身群小,登城作壁上观,引以为乐,庆余砚田以为敌人谋我,具有决心,非群策群力,听命领袖,不足收救国御侮之效,藩篱岂任久据,报国以愧后人。爰于29日拂晓,挥泪誓师,一鼓粉碎伪组织各机关,暨暴日驻通守备队特务机关警察署,巨憨汉奸,一体俘获,当时竟日均与日机血肉相拼中,除已派敝部总务处长刘鸿廉驰赴保定,而谒上峰,请示机宜外,此后一切行动,均惟蒋宋两委员长命令是从。所望国内先进,各处国军,时赐南针,多予协助,不胜企祷。特闻。河北省特种保安队第一总队长张庆余、第二总队长张砚田,率同教导总队第一区队长杜步青,第二区队长沈维干,暨全体官兵二万余人同叩。30日。” 下午3时左右,日军开始轰炸天津南开中学。南开中学教务主任喻传鉴正在南开中学,只见:4架敌机在中学上空盘旋不去。忽见一架飞机,翅膀一斜,刺刺刺刺,投下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响彻云霄。接着,轰轰数声。第一批敌机,轮番投弹后,过10余分钟,第二批又来。每批三四架不等,总先在中学上空绕飞数周,后乃投弹。每一弹下,楼房左右摆动不已,如遭剧烈地震,炸弹爆炸时,又好像天崩地坼,耳为之聋! 在这天晚上,女中部、小学部、初中部及教职员宿舍这几座楼房全被焚。 南京中央社30日电称:“两日来,日机在津投弹惨炸各处,而全城视线尤注视于八里台南开大学之烟火。缘日方因29日之轰炸,仅及二三处大楼,为全部毁灭计,乃于30下午3时许,日方派骑兵百余名,汽车数辆,满载煤油,到处放火,秀山堂、思源堂(以上为二大厦均系该校之课堂)、图书馆、教授宿舍及邻近民房,尽在火烟之中,烟头十余处,红黑相接,黑白相间,烟云蔽天,翘首观火者,皆嗟叹不已。” 经过两日来的轰炸、焚毁、劫掠,南开计有37栋教学楼、图书馆及教员和学生宿舍化成一片瓦砾;有中文图书10万册,西文图书4.5万册被焚掠,理工科仪器设备绝大部分或被破坏,或被掠走,全部教学及办公器具毁于炮火。一具重达13000余斤,钟身蚀刻整部《金刚经》的校钟亦被劫掠,至今下落不明。 同日,日本驻屯军司令香月发表谈话为轰炸南开大学辩解。其称:对中国兵有计划地袭击天津日本租界及日本的主要机关,我军放弃了以往避免市内战争的慎重态度,对敌方占据的建筑进行了准确无误的轰炸和炮击,敌兵四处逃散,天津的治安得以恢复。市民们从被掠夺的恐怖中解放出来。对我方如此准确的轰炸与炮击,天津的居民们无不感到惊讶。但在被敌兵占据的南开大学、市政府、北宁铁路局等地,仍未停止所谓的抗日主义的情绪。 当日下午,张伯苓在南京中央饭店对《大公报》记者说:“南开中、大学被日机轰炸时,余适未在校内,因庐山会议后,余过南京稍留。当时本欲行返津,已在京之朋友挽留,并劝告本人谓:日本人对南开及余个人均甚不高兴。其实,吾人能得日本人之嫉视,以自足荣幸。” 当晚,张伯苓在南京中央饭店接受《中央日报》记者采访时发表谈话:“敌人此次轰炸南开,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而南开之精神,将因此挫折而愈益奋励。故本人对于此次南开物质上所遭受之损失,绝不挂怀,更当本创校一贯精神,而重为南开树立一新生命。本人唯有凭此种精神,绝不稍馁,深信于短期内,不难建立一新的规模。” 南开大学驻南京办事处于当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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