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7年7月12日,“七七事變”第六天。这一天,和平的幻象与战争的阴影在天津城头殊死交织——新任日本中国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在天津海光寺下达了“做好适应全面对华作战的准备”的指令,而与此同时,中国第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正在天津英租界对中外记者发表“余向主和平”的谈话。同一天,日军强行占领天津总站、东站、东局子飞机场等军事要地;庐山牯岭美庐别墅内,蒋介石召集汪精卫、程潜、陈诚及中共代表周恩来等高级文武官员,商讨“应战而不求战”的对日方针。一方磨刀霍霍,一方尚存幻想;一方大军压境,一方犹在求和。历史的残酷,往往就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七月日记 · 文明之殇——“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7月12日,海光寺】 1937年7月12日,中午11时30分,新任中国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的座机降落天津惠通机场(东局子机场)。一下飞机,即对前来接机的关东军参谋今村均等人发出“做好适应全面对华作战的准备”的指令。 而就在这时,宋哲元正在天津英租界17号私人公馆接受中外记者采访。他发表谈话说:“此次卢沟桥发生事件,实为东亚之不幸,局部之冲突,能随时解决,尚为不幸中之大幸。东亚两大民族,即中日两国,应事事从顺序上着想,不应自我苦恼。人类生于世界,皆应认清自己的责任。余向主和平,爱护人群,决不愿以人类作无益社会之牺牲。合法合理,社会即可平安,能平即能和,不平即不能和。希望负责者以东亚大局为重。若只知个人利益,则国家有兴有亡,兴亡之数,殊非尽为吾人所能意料。” 难怪当时有人这样形容宋哲元“面团团似富家翁,文绉绉如老书生”,信哉斯言。 午后,香月清司下榻海光寺中国驻屯军司令部兵营,即召开司令部作战会议,强硬指出:“参谋本部预料的对华一战的形势正在出现,此次卢沟桥冲突绝非局部小事,是从根本解决华北问题的契机。”即令全军即刻行动,伴随本土、朝鲜、东北增援部队陆续开抵,做好适应全面对华作战的准备。部署增兵丰台、通县,航空队主力集结天津,关东军主力进驻密云。全军以7月20日前完成全部进攻部署为期限,目标是一举歼灭中国第
29 军。 随后,日军强行占领天津总站(北站)、东站,紧接着又出兵占领东局子飞机场和西站等军事、交通要地,并在天津集结飞机200余架助战。 日军原驻朝鲜的第十师团(矶谷师团)4000多人,其先头部队由川口少将统率进入天津,由板垣征四郎统率的第五师团亦迅速向天津集结。关东军酒井旅团和铃木旅团此时已越过长城古北口向北平郊区集结。 当日下午,庐山牯岭美庐别墅,蒋介石召集汪精卫、程潜、陈诚等高级文武官员会议,再商对日策略,强调“应战而不求战”决定了“作和战两手准备,力求局部解决,万不得已时不惜一战”的方针。中共代表周恩来、秦邦宪到庐山参加会议。 蒋介石电令宋哲元本“不屈服、不扩大”方针,就地抵抗。并令中国军队集结保定,在永定河、沧(县)保(定)一线布防。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促宋哲元赴保定指挥。 何应钦派参谋次长熊斌北上,当面向宋哲元传达上述“不挑战,必抗战”的“中枢”旨意。 日参事官日高信六郎、陆军武官大城户、海军武官中原向国民政府外交部质询中央军向河北调动情况,外长王宠惠主双方停止军事调动,并将军队撤回原地。 驻日代办杨云竹正式向日本外务省提出抗议。 英外相艾登告日大使吉田茂,及中国大使郭泰祺,希望华北事件勿扩大。美国国务卿赫尔利分别照会中、日两国驻美大使,劝告双方停止冲突。 午后1时至晚,日军由丰台大井村向财神庙进犯,中国军队猛烈还击,日军不支而退。宛平一带大范围的交火,陷入混战状态,局势更加危急。 晚间,日本首相近卫在东京首相官邸召集各界,要求举国一致赞助政府派兵、强硬对华的政策,为战争筹措舆论、资金、政治支持。 香月清司的作战会议终于到了尾声。他抛出苛刻的七条通牒,通知宋哲元谈判。散会后,他意犹未尽,私下对参谋长桥本群说:“东京此次紧急派兵、动员本土三个师团、筹备山东作战预案,本质就是全面对华战争的开端,我赴任本就是为扩大战事而来,绝不局限于局部平息冲突。” 此时,香月清司似乎忘记了一件事,然而似乎又不是忘记。按照礼节,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探望重病的前任司令官田代皖一郎,而这并不费事,田代当时就在司令部院内附属军医院卧床,距离香月开会的主楼仅百余米,步行几分钟即到,但他没有去,事实上,直到田代4天后暴毙,香月才第一次见到他。这不是忘记,那是什么呢? 当时是,冷酷倔傲的香月清司为中国和田代皖一郎都下达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