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条小溪穿城而过,汇入松花江,成推波助澜之势。溪水恬静清悠,少作喧哗不羁之态。两岸有人化景观带,供游人休闲漫步,歌舞嘻戏。此乃暮春时节,杨柳依依,绿草茵茵,各色花卉诸如报春花桃花梨花丁香花,次第循序,相继绽放,可谓争奇斗艳,繁华似锦。春风拂来,她们搔首弄姿,窃窃私语,彰显春意盎然,诗情画境,无不令人心向往之,驻足流连,思绪飞扬。 时下,当数桃花最是撩人襟怀,炫人眼眸。一蓬蓬一簇簇一枝枝,宛若云霞铺陈,恰似玉女临风,热烈而不张扬,红艳而不媚俗,在溪水垂柳梨花江鸥映衬下,更觉俏丽妩媚,仪态万千,契合着人类的审美观念,审美情趣,审美理想,倘若吟诗入画,必会流溢古韵雅趣,或纵情豪放,或深沉闲静,或意蕴绵长…… 古人喜桃者,并不亚于爱莲,借物寄情,绘景抒怀者众,且佳篇名作迭出,传颂百代千载。略施索冀,应数唐人最多。睹物思女者有之:“桃今与楼齐,我行尚未旋。娇女字平阳,折花倚桃边。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小女已伴桃树长大,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之际,爷身却天涯浪迹,思来怎不泪水涟涟!其牵其念其怜,涌流笔端,跃然纸上,令人唏嘘。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直言告白,直抒胸臆,友谊千尺万顷,波光粼粼,光可鉴人,乃今人之楷模也。然可及者寡,背离者众。惟留春夜一声慨叹: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亲情友情爱情,本为人之常情,却屡被世人艳羡,追根溯源,让人深长思之。唐人崔护的绝句,应是明证:“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挚爱至纯,名扬天下。当年,崔生进士不第,游城南偶遇一娇美女子,即有此诗横空出世,正所谓心灵一霎那间的沟通,胜过几十年交往!试问当代普罗之众生,在物流浩荡、红尘滚滚的市井里奔突,谁见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者几人?是啊,人与人的关系,逐渐演变为一场交易,勾联兑付,推杯换盏,一拍两散,何其冷漠悲凉! 宋词虽浩瀚繁盛,咏桃颂桃叹桃者却寥寥无几,且多结合桃源典故与个人际遇,或轻盈欢快,或哀婉凄清,如蔡襄“欲乘风力占溪流,何物山桃不自羞”。通篇诘问警示,俨然一幅桃花天真浪漫、超尘脱俗画面,倒也清新雅致,可圈可点;然秦观的《点绛唇.桃花源》,又是另一番景象:“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流露出他被贬后的孤寂、落漠、怨愤之情,勾勒了“乱红如雨”的凄美世象,呈现着桃花作为自然物象与精神符号的双重意义。 物是人非,睹物必伤怀。赏桃红柳绿,观溪流淙淙,顿时会奔涌悲喜交加、世事难料之情潮;扯一缕春风,执半技桃红,遥想王维柳永东坡之辈,陡生“黄泥绿蚁新焙酒,红袖添香夜读书”之幻梦。 念去去,时光不老;思来日,孤旅遥迢。且住!赋一小诗作结:几欲心事付流水, 奈何清溪不识春。桃花堪折只须折,莫待零落碾作尘。

【作者简介】 俞秀唐,湖南靖州人,故有忆湘之笔名,现居哈尔滨。从军多年,资深媒体人。欣赏北方旷野的雪,飘飘洒洒,狂放不羁;喜听江南竹林的雨,窸窣有声,缠绵抒情。 习文练武,宦海沉浮, 感时伤世,屡陷困境。终归志大才疏,不见春华秋实。人生最无奈事,莫过于拽不住时光,看不破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