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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卷多情
时间:2026/6/3 16:15:09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去图书馆还书,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戴着眼镜,正低头整理一摞新到的杂志。我注意到她的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诗经》,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了空白处。“您还在读这个?”我有些惊讶。她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读了二十年了,每次翻都觉得不一样。”不一样。这两个字忽然击中了我。

走出图书馆,我一直在想她的话。那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穿着朴素,面容平常,可是当她提起《诗经》时,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这大概就是读书给人带来的改变吧——不是外貌变得多么出众,而是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想起年轻时的一位中学老师。他是教古典文学的,个子不高,其貌不扬,可只要一开口讲课,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记得他讲《离骚》,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全班同学都等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眼眶微红:“每次读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都觉得屈原就站在面前。”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那些读过的书已经长在了他的生命里。

读书这件事,真是奇怪。刚读完一本书时,似乎能记住很多,可过不了多久,具体的情节、精确的句子都模糊了,像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时间的潮水一层层抹去。有时候与人谈起某本书,明明印象很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白读了。那些文字其实并没有消失,它们悄悄地沉淀下来,变成另一种东西——待人接物时的分寸,面对困境时的从容,独处时内心的丰盈。

就像那位老师,多年以后我早已记不清他讲过的具体内容,可他讲课时的神态、引用诗句时的语气,至今历历在目。这就是读书的潜在影响吧——它不张扬,不显露,却在一个人的气质里留下痕迹。

如今这个时代,大家都在追求“有用”的东西。学一门技能,考一个证书,读一本能立刻派上用场的书。这些固然重要,可那些看似“无用”的阅读,那些诗词歌赋、文史哲思,才是真正滋养一个人的养分。

黄山谷说过一句话:“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年轻时觉得夸张,现在越来越体会到其中的道理。不读书的日子久了,整个人就会变得干瘪,说话做事都少了那么一点韵味。反观那些一直保持阅读习惯的人,即使年纪渐长,脸上有了皱纹,可他们的眼神是亮的,谈吐是雅的,胸襟是开阔的。

读书对容颜的改变,不是美容,是养颜。它养的是精神之颜、气质之颜。这种美,不会因为岁月流逝而消退,反而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醇厚。

如今,睡前翻几页书成了我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有时候读着读着就走神了,想起某句以前读过的诗,想起某个书里的场景,那些以为早已忘记的文字忽然鲜活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与老朋友重逢,又像是发现心底隐藏的宝藏。

也许正如培根说的:“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凡有所学,皆成性格。那些读过的书,看过的字,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中。

这不是立竿见影的改变,而是润物无声的滋养。就像那位图书管理员说的,读了二十年,每次都觉得不一样。书卷多情,故人长久。那些与书相伴的日子,终将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不是惊天动地的,却是深入骨髓的。

2026.06.03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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