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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母亲节,满城皆是颂母温情,可于我而言,这个节日,只剩无尽的哀思与绵长的念想。 2003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我永远记得,妈妈带着对人世无限的不舍,眼角悬着未干的泪水,永远闭上了双眼。我自诩生性坚强,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半生未曾轻易落泪,可在安葬母亲之后,我与父亲相拥痛哭,泪水决堤。我恨苍天不公,夺走我苦命的母亲;我悔万般无奈,不能替她承受半分病痛折磨;我更痴念妄想,只求时光能慢一点,让她再多陪我们几年,哪怕只是几年。 我的母亲,生在漯河舞阳县的贫苦人家,命运从一开始,就对她布满了磨难。六岁那年,她便永远失去了父母,从此与姐姐相依为命,两个苦命的孩子,像是一根苦藤上结出的两个瓜,在世间艰难求生,相濡以沫,熬过了无数饥寒交迫的日子。为了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年仅16岁的母亲,便跟着村里的姑娘们远赴漯河石灰窑,干起了最苦最累的苦力活。那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每天冒着蒸腾的热气进出窑炉,干着非人的劳作,这一干,就是整整三年。年少的她,本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却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柔弱,扛起了生存的重担。 后来,母亲遇见了当兵的父亲,组建了小家,一年后,我来到了这个世上。1958年,父亲转业到省水利厅卫生院,随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平顶山特区建设,不满周岁的我,便跟着父母来到平顶山,一同参与白龟湖等四大水库的水利建设。1962年,弟弟出生,本以为日子终于能慢慢向好,可命运的重击,再一次砸向了我们这个小家。1963年,母亲因早年常年透支劳作,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肝胆疾病,不得不做了一场大手术。为了治病,家里东拼西凑,背上了六千多元的债务,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这笔钱无疑是天文数字,压得整个家庭喘不过气。 面对沉重的债务,本就瘦弱的母亲,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硬生生扛起了生活的重压。她牵着年幼的我,背上背着弟弟,整日靠砸铁路枕轨用的石子、捡拾煤核为生,用微薄的收入一点点还债。那时的我,已然记事,眼里心里,全是母亲满身尘土、汗水浸透衣衫的模样。我小小的年纪,不懂如何真正心疼她,只能伸出稚嫩的小手,一遍遍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渍。父亲虽是受人敬重的军医,却是一心奉献、不图索取的革命人,每月仅有几十块钱工资,扣除还债后,所剩寥寥,家里的日子过得无比拮据。母亲便去地里挖野菜,在街上捡别人丢弃的菜帮,勉强维系一家人的温饱。我如今想来,自己个子不高,大抵就是那时常年缺乏营养所致。可母亲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品格,如同种子一般,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她骨子里那份坚韧不拔,至今依旧深刻影响着我。 直到1974年,母亲通过招工进入一家纺织企业,她满心都是欢喜,始终感恩国家、感恩领导、感恩组织。即便身体早已被病痛和劳累拖垮,她却从不顾及自己,加班加点从无怨言,苦活累活总是抢着干,凭借着踏实肯干,多次获评厂里的劳动模范。1995年,母亲到了退休的年纪,可心里依旧记挂着家里未还清的债务,不肯有片刻歇息。无论寒风刺骨,还是烈日炎炎,她都守在商场门前看自行车,只为多挣几块零钱,早日把债还清。直到1998年我参加工作,那天晚上,一辈子不喝酒的父亲,花五毛钱买了半斤白酒,一家人举杯庆贺终于还清所有债务。我端起酒杯,入口满是苦涩,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看着父母半生操劳的模样,对他们的敬仰与心疼,填满了整个心房。他们平凡又伟大,慈祥又坚韧,一言一行,都成了我一生的榜样。 我总以为,还清债务后,母亲终于能享享清福,可命运终究没有善待这个苦命的女人。常年的操劳、旧疾的缠身,让病魔再次找上了她,2003年,母亲被查出患上食道癌,祸不单行,雪上加霜。看着她整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我们心如刀绞。父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治疗,手术、放疗、化疗轮番进行,一番疗程下来,母亲的头发掉得精光,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体重不足八十斤。即便如此,一生坚强的母亲,依旧咬牙顽强坚持了一年半,可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残酷的病魔。到了生命后期,她每天大口大口地吐血,那般折磨,便是身强体健的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本就虚弱的母亲。 每每守在病床前,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不敢直视,却又寸步不离。后来我才明白,母亲早年患疟疾,犯病时冷得盖两床被子依旧不停哆嗦,只能靠喝极烫的开水缓解,常年如此,食道被严重烫伤,早已为后来的病痛埋下了祸根。而那时的我,尚且年幼,不懂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这份遗憾,终究成了我一生的痛。母亲走的那一刻,我唤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她这一辈子,吃尽了世间的苦,受尽了命运的罪,这般坎坷,为何偏偏落在她的身上,老天何其不公! 如今,母亲离开我,已然二十多个春秋。每年周年、清明节,我和弟弟、儿孙们,从未间断地去看望她和父亲,心里总盼着,二老能托梦给我们,让我们再看一看熟悉的音容笑貌,可他们生怕牵挂儿女,从不前来打扰,只留下我们,在世间日夜思念。 人间再无母亲,往后岁月,皆是寒凉。母亲走后的二十多年,每一个晨昏,都少了最温暖的那束光。从前总以为日子还长,总想着等有时间了,再好好陪伴在她身边,尽尽孝心。可如今,再回到熟悉的家,再也没有她倚在门口等候的身影,饭桌上再也没有她亲手做的烟火饭菜,耳边再也没有她细碎又温柔的叮嘱。走在街边巷尾,只要看到与她相似的背影,我总会驻足良久,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泪水悄悄湿润眼眶。 四季轮回,岁岁更迭,世间一切都在变,可那个护我长大、念我冷暖、把我视若性命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我始终想不通,一生勤奋耐劳、善良宽厚的母亲,见不得穷人受苦,遇到乞丐、苦力总会倾尽全力施舍,积德行善一辈子,本该换得健康长寿,本该长久陪伴在儿女身边,可为何,命运却早早将她带走,半点不肯眷顾?同时,我也疑惑,父亲一生懸壶济世,救治过无数人,为何在妈妈身上无计可施。这份不解,这份心痛,伴随了我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来,我无数次想提笔写下母亲的故事,诉说儿女对她无尽的思念与牵挂,可每当落笔,母亲吃苦受累的模样、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临终前吐血的场景,便一一浮现在眼前,泪水汹涌,情绪彻底失控,终究难以下笔。今日恰逢母亲节,我终于鼓起所有勇气,将深埋心底二十多年的思念与悲痛,尽数诉说。 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像是母亲从前温柔的抚摸;夜幕静静降临,过往与母亲相处的点滴,一一在脑海浮现。唯愿天堂再无病痛,再无操劳,母亲能在另一个世界,安稳喜乐,尽享安宁。而我,会带着母亲的期盼,好好生活,将这份入骨的牵挂与思念,藏进岁岁年年,伴我余生每一天。 母亲节快乐,我最亲爱的娘亲,儿想您,永远想您。 
作者简介:史伟民(梦石),公安退休干部,西北政法学院毕业,原平顶山市见义勇为协会副会长,现为平顶山观赏石协会副会长,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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