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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公公”曾宝菡
时间:2026/5/8 11:15:24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曾庆越

曾宝菡,曾昭权的妹妹,曾文正公的曾孙女,我的姑奶奶。老人终身未婚,依南方习惯,我称她为“公公”。这一称呼,既敬且亲,仿佛她本就是家族中一位端肃而温厚的家长。

宝菡公公出身名门,六十年代家中已备有汽车、电话、冰箱。论财力,她远超寻常百姓;论地位,亦堪称大户。然而这位老人家从不张扬:出行宁坐黄包车,不摆排场;居家饮食,顿顿小碟小菜,不浪费一粥一饭;穿着朴素,即便逢重大活动,也很少换上一身新装。她还有一种朴素的惜物习惯——看过的书报刊物从不丢弃,一张信纸、一个牙膏皮,甚至药品包装盒都要积攒起来,定期处理。这些看似“小家子气”的行为,正是一个大户人家将勤俭深驻心底、让家风自然外化的体现。

说到勤俭持家、谦谨立身,天祖曾文正公的家训恰是一面明镜。他在家书中反复申明:“吾不欲多寄银物至家,总恐老辈失之奢,后辈失之骄,未有钱多而子弟不骄者也。吾兄弟欲为先人留遗泽,为后人惜余福,除去勤俭二字,别无做法。”这番话道破了富贵之家的持家根本——财富若不知节制,奢侈一旦蔓延,福泽便会迅速耗尽。宝菡公公虽家境殷实,完全可以锦衣玉食,却偏偏食简朴、衣朴素,甚至亲自积攒废品,正是文正公“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的写照。老人用行动提醒后辈:福气不可奢侈,福源不可透支。这与文正公“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的论断完全契合。

曾文正公尤其担忧“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子孙由骄佚而流荡,终至沟壑。宝菡公公的克制,正是对后代的深层保护:她俭朴的日常,不仅节约了物资,更树起了“福不易享、势不可恃”的家风——这种无形财富,比任何物质遗产都更能让子孙终身受益。文正公说“天地间惟谦谨是载福之道”,这与公公低调谦和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富时不张扬,位高不自恃——她外出只坐黄包车而不坐私家车,正是不愿将富贵形于外,也不愿让子孙感觉“家里有钱”,从而滋生骄逸之心。

再看那些琐碎得近乎“小气”的细节——连牙膏皮、药品盒都要积攒起来。这背后蕴含着一个家庭对物力最深沉的敬惜。曾文正公同样严格要求家人“爱惜物力”,他曾告诫弟弟:“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修造公费,周济人情,亦须有一俭字意思。”这与宝菡公公将每一件日常之物都充分利用,何其相似。勤俭并非吝啬,而是对天地之物的尊重,更是对后代资源意识的无言之教。

如果说曾国藩的时代,勤俭更多是耕读之家维持生计的必然选择;那么在今天物质极度丰富、奢靡消费成风的社会中,这种美德的延续则更显决绝与清醒。宝菡公公收集牙膏皮、药品盒的习惯,在不少人看来或许“不合时宜”,甚至“没有必要”。然而这正是传统家风最珍贵之处——它不是困顿中的被动节省,而是富足之后依然主动持守简朴。曾文正公曾严肃指出:“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逸字。”这句话在今天尤显真切。“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历史的教训从未褪色。当我们身处物质极盛的时代,反倒更需要这份警醒:纵然家资殷实,也不意味着有权浪费一张纸。俭朴是对祖先辛劳的尊重,更是对未来子孙生存资源的敬畏。

宝菡公公通过一言一行,向家族传递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不要依赖祖业,而要重视自身的品德与能力。这与曾文正公“儿子若贤,则不靠宦囊,亦能自觅衣饭;儿子若不肖,则多积一钱,渠将多造一孽”的教导异曲同工。文正公一生不主张将大量钱财留给子孙,而是唯愿后代“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这种“君子使物,不为物使”的格局,正是宝菡公公留给后代的无价精神遗产。物质财富有价,精神传承无价。

回看文正公那句流传深远的家训——“家勤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再对照宝菡公公那些平凡而有力的生活细节,我们不难发现:真正的名门气质,从来不是外在的排场,而是内心的尺度。愿每一位读到此文的人,都能从这跨越百年的呼应中汲取力量,把勤俭自持化为立身处世的日常,让自己成为家风的载体,让美德代代相传。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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