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漫过窗棂时,总会想起灶台上那碗温热的擂茶粥。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谁眼角未干的泪,混着老茶叶香、米香与草药的清苦,在记忆里漫出绵长的回甘。
“家乡烟火味,最抚游子心。”这话在无数个异乡的夜晚被反复印证。走过江南的烟雨,尝过塞北的风沙,宴席上的珍馐纵然精致,终究抵不过记忆里那只粗陶碗,碗里盛着的,是妈妈坐在竹凳上,用茶杵细细研磨出的岁月。
擂茶粥的香,是从擂盘里生出来的。茶叶与生姜、薄荷在盘里翻滚,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春蚕食桑的私语;茶叶与薄荷被轻轻捶打,清苦的气息便顺着木杵的起落漫出来,混着一点点姜的辛,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待米在锅里熬得开花,将这研磨好的碎末一拌,再撒把炒香的花生米,一碗粥便有了筋骨与魂魄。妈妈总说,这粥是“素肴之药膳”,夏天败火,冬天驱寒,就像乡下的人们,讷于言辞,却把疼惜都藏在烟火里。
“盘里研磨香料,焉如揉动乡心”忽然懂得擂盘里磨的从来不止是食材。每一次舂捣,都在揉碎异乡的漂泊;每一缕香气,都在拼接记忆的碎片。有些味道,早已刻进骨血,成了丈量乡愁的标尺,成了与妈妈隔空相望的信物。
这些年,看到很多“助推家乡美食”的新闻,屏幕上的擂茶粥摆得精致,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妈妈袖口沾着的茶末,少了擂盘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少了粥碗递过来时,指尖相触的温度。
“蹉跎岁月后,喜幸慰尘襟”真正能抚慰风尘的,从来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藏在味道里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以为还能看见的那盏灯、那碗粥,和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今再煮擂茶粥,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慢慢研磨。茶香漫起时,仿佛看见老屋的烟囱正吐着白烟,檐下的燕子又回了巢。所谓乡愁,不过是一碗粥的功夫。在研磨与等待里,把他乡过成故乡,把对妈妈的思念,熬成岁岁年年的寻常。
正是:
【临江仙】
一碗依怀暖粥,擂茶最是情深。
人间滋味此中寻。
素肴之药膳,古远久传今。
盘里研磨香料,焉如揉动乡心。
梦余多少历浮沉。
蹉跎岁月后,喜幸慰尘襟。